此时的武松已有四十七岁,静养在六合寺中多年,终日与朝霞流云为伴。精妙佛法渐渐消去他身上的暴戾之气,清忠祖师现在已有些“道风仙骨”的样子。他肩上的长发:飞扬飘逸,他整个人的精神:浑圆饱满。
挺着小肚子、脸上有黄须的郓哥走到武松面前,武松几乎认他不出来。
郓哥多年未见自己的武二哥,内心兴奋不已叫道:“武二哥,武二哥,多年不见,乔郓我真想煞哥哥呀。”
郓哥说到“哥哥”二字,泪从眼来。他一眼看到武松的左袖空空,心中大惊,泪如泉涌,悲伤地说道:“武二哥,您的胳膊。唉!真是天丧我武二哥哥手臂。”
武松站在郓哥面前高出郓哥二尺,他俯下身,用手拍拍郓哥的肩膀说道:“郓哥兄弟不必如此伤悲,请问这一众朋友是谁?莫不是你的亲眷?”
郓哥听到武二哥问起,转悲为喜,指着风尘仆仆的妻子刘氏说道:“弟弟,十年之前偶遇此温良贤惠女子刘淑,未曾禀过哥哥,已和其擅自成婚,该死,该死。”
武松看一眼落落大方、仪表端庄的刘淑弟妹,内心满意。刘氏步履轻盈、不急不慢、踱着碎步来到武松面前,屈膝做了一个万福,嘴角虔诚地说道:“不孝贱妹拜见叔叔,叔叔万福。”
武松连忙让刘淑起身。刘淑让两个贴身丫鬟金奴、月奴跪在地上向武二叔拜安。刘淑又让自己的三个孩子:婉婉、翘翘、三儿,一起到武二伯父面前跪拜。两个女儿看着雄伟的武松,内心无限钦佩,可怜幼小的乔三儿却被武松巍峨的气势吓得战战栗栗。
眼前三个稚气未脱、纯真可爱的孩子,让武松不禁想起了二十二年前他孟州的女人玉兰。
武松把乔三儿抱了起来。郓哥对儿子说:“三儿,快叫武二伯,快叫武二伯。”
山东河北一带谁人不闻“打虎武松”的大名?这其中包括年纪尚幼的乔三儿。可此时传说中气吞如虎的英雄就抱着自己,乔三儿内心一片惊悸,十分害怕,哇哇大哭起来。
武松看着乔三儿伤心幼稚的样子,内心荡起一阵波澜,刚强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弟妹刘淑赶紧让一旁的丫鬟王金奴把乔三儿抱开,朱阿广把婉婉和翘翘也牵开了。武松刚要问起郓哥:阳谷县乡亲可好,突然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从寺院中庭的石径上传来。
看守寺门的觉远神色紧张地跑了进来,大声叫道:“祖师,不好啦,不好啦!”
武松微微低下头看看觉远说:“觉远师侄,不必慌张,有何情况你细细报与我知。”
觉远内心惊慌,两脚踉跄,他看一眼身旁的郓哥一家,稍作调整地说道:“祖师,外面来了二三百官军模样的人,您快到寺外去看看吧。”
武松身边站着他的师兄清风住持。清风住持不假思索,疑虑地说道:“我六合寺一向与官府没有来往,不知官府这黑天夜地的前来作何公干?”
武松看一眼郓哥一家,招呼着身后的一众僧人一起出寺门。庙门打开,众僧侣“啊呀”一声大叫,只见六合寺石阶牌匾之外已被擎着熊熊火把的官兵、民兵围得水泄不通。
清风住持看见他们,心中有气,大叫道:“汝等官兵,好生无礼,怎敢将我御赐六合寺团团围住?”
武松放定目光,仔细打量着寺外的这一群人马。人马分为两拨,穿着官军铠甲打着“郓州”旗号的官军约有一百五六十人,穿着民兵黑布服的懒散人马大约有四五十人。
民兵服人马当中气昂昂地走出来一人,七尺多高,长得:虎背熊腰,天庭饱满。只见他额头上绑一根红绸带,脖子上青筋暴露,趾高气昂地说:“我听闻此处是武松的道场,劳烦长老通报,我乃郓州交子铺民会副会长,江湖人送绰号‘催命洪拳李霸天’李奇是也。今日特地前来,向打虎英雄讨教几招。”
清风住持是一位得道文僧,见眼前这位自称为“李霸天”的人气势咄咄逼人,推却道:“本院清忠祖师早已经不问江湖世事,施主您还是请回吧。”
清风住持的回答让“催命洪拳”李奇内心不悦,他走向前,用掌力把清风住持一推,蛮横地说道:“老和尚,你废话什么?快叫武松出来!什么不问江湖世事?看他是沽名钓誉,浪得虚名,怯战。”
清风住持被李奇推出去一丈多远,就在他要倒地的时候,他身后一只硕大的手接住了他。
魁梧的八尺高的武松走到了身长七尺的李奇面前,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说道:“李施主,有礼,贫僧法号清忠,俗名武松,请问深夜到访有何指教?”
李奇此时已被武松庞大的气势所压倒:“指教不敢当,吾自幼苦练洪拳,打遍郓州、济宁两府无敌手。”武松专心致志地听着他说话,突然李奇大喊一声,“闲话少说,看招。”
“催命洪拳”李奇上来就使出洪拳绝学“云项出锤”“狮子大开口”,他的双拳如铁锤一般向武松打来。
武松气定神闲,脸上无半分惧色,他迅如闪电疾如风,用上七分力回身一腿猛地踢在李奇的腰上。李奇“啊”的一声,被踢飞在空中,“砰”一声重重倒在地上,口中吐血不止。
这夸张一幕被台阶下的民会打手、官府兵士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他们内心一震,脸上露出惊恐表情,嘴里唏嘘着“啊呀”,双脚不听使唤地退后了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