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郓哥妻子刘氏起得如民妇一般早,洒扫做饭、伺候完夫君洗漱,她跟着郓哥一起到鲜果行开档。刘氏站在鲜果行门外,细细端详半晌。郓哥疑虑地问:“娘子,您在看啥?”

刘氏轻声地回答:“嘘,我在看风水。”不一会儿她忙活起来,把店内不要的东西统统扔了出去,街上的叫花子瞬间抢光。

只一天工夫,刘氏把鲜果行的所有家什都重新调整了位置,店内的一应用具:台子、凳子、舀子都被她洗得干干净净、明明亮亮。美铺、美果、美人,“重新开张”的“郓哥鲜果行”一开档,店里的水果就被阳谷县的百姓一抢而空,不知人们是来买鲜果的,还是来看美人的。

不逾一年,夫妻俩合力打造的“郓哥鲜果行”名躁阳谷县,引得郓州府寿张县、平阴县两地殷实商贾纷纷前来洽谈合股、开分店事宜。

不逾两年,在阳谷县、寿张县、平阴县,郓哥夫妇合计开起六家直营的、合股的“郓哥鲜果行”。

不到十年,当年青翠梨园下那落魄的女子刘淑兑现了她在新婚之夜说过的诺言:乔郓成为了阳谷县有名的富商。

郓哥夫妇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造人也没耽误。十年内他俩生了三个孩子:聪明乖巧的大女儿乔婉婉、机灵活泼的二女儿乔翘翘、虎头虎脑的三儿子乔三儿。

十年间国家动荡,南宋与金朝战争不断,“郓哥鲜果行”在聪慧妻子刘淑的操持下却奇迹般地生存兴旺下来。乔郓老板变得颇有家资,在阳谷县购买了一幢豪华的大宅子,还买了两个美貌丫鬟,两个有力气男仆。两个丫鬟一名为王金奴,一名为李月奴,两个男仆一名唤作朱阿广,一名唤作陈阿良。

如此幸福美满生活,好生让阳谷县百姓羡慕。时值绍兴六年(公元1136年)正月十五,阳谷县县令正室妻吴氏六十寿辰,于狮子楼上宴请阳谷县各大豪绅名流。在狮子楼街开店开得有声有色的“郓哥鲜果行”夫妇自然也在被邀请之列。

盛会当天郓老板算是开了眼界,县城各大世商、官宦裙属络绎不绝地前来道贺,光是出行的轿子就堵塞了狮子楼门前的半条街。老爷们、夫人们一个个绫罗绸缎、珠光宝气,每一位后头都跟着七八个丫鬟、仆人。

宴席上,刘淑与张记绸缎庄、黄氏典当行等阳谷县赫赫有名的商行名媛坐在了一起。张记绸缎庄的老板娘花氏看着刘淑身上穿着的半皂料子上衣打趣道:“我闻,郓哥鲜果行老板娘乃京城人士,想不到穿衣打扮也如此粗俗。”刘淑看一眼花氏身上精致的苏绣锦袍,自觉羞愧,不敢回答,只得傻傻一笑。

黄氏典当行的老板娘秦氏也伸伸手,露出她手腕上一只晶莹剔透、精美无比的翡翠镯子,半诚半假地说:“改日有空,刘妹妹一定赏光,到寒舍做客,姐姐送您一对水种极好的翡翠镯子。”刘淑看看秦氏手上价值连城的翡翠镯子,再看看自己手上的金镯子,不觉形秽,不敢回应,只得虚应一句:“承蒙姐姐关照,改日一定拜访。”

刘淑本是顺天府一带大户人家出身,怎生受得了这般窝心气?回到家,她像新婚之夜时那样向着自己的夫君郓哥发脾气:“今日狮子楼之上,我的脸面都丢尽了。乔官人,您看看我的衣裳,您看看我的首饰,和那些阔太太比起来我真是太寒酸啦。”

已经有一点小肚子的郓哥还沉醉在昨天的盛宴之中。他见自己的娘子如此暴跳,连忙安慰她道:“娘子,咱们现在有儿有女,有积蓄,店里的生意也不错,不是挺好的吗?”

刘夫人大怒,将桌子上的一只花瓶摔碎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叫道:“好什么好?我要苏绣没苏绣,要翡翠没翡翠,我现在过的日子还叫人过的日子吗?”

花瓶摔在地上,郓哥十分心疼,他顺着夫人的话说:“夫人,你说吧,你说怎么办才能让你顺心,我都听你的。”

刘氏顿坐在家里的红木椅子上,发愣半天,她的眼珠子咕噜咕噜转。过了一刻钟,她惊叫道:“夫君,有啦!”郓哥好奇地靠过来问:“娘子,如何?如何?”

刘淑满脸得意:“夫君,咱们鲜果行现在的鲜果都靠果农种植,进货价时高时低,纵然果行生意兴隆,除去进货本钱也所赚不多。”

郓哥眨着眼睛对他夫人说:“夫人,那你说怎么办?”

刘夫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只手拍拍自己的掌心,面露喜色:“倘若我们把阳谷县、寿张县、平阴县一带的果园收买过来,自产自销,那以后郓州一带鲜果的价格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郓哥听到“收买”二字,心中一怔。说实话,他到底是个穷小子出身,从没有想过如何做强做大。这“收买”到底是个啥概念他一无所知。他悻悻地问:“娘子,这收买果园要很多钱吧?钱从何来?”

刘淑眼放光芒,咬咬牙,郑重地对郓哥说:“夫君,自古富贵险中求,咱们去交子务贷款吧。”郓哥疑虑地回答:“交子务?那可是要利息的。我父亲跟我说过这世上有两样见了要避,一是猛虎,二是高利。”

刘淑急火攻心地抢白道:“夫君,你父辈世代务农,我父辈世代经商,不是我不敬先人,讲真先父他怎会知晓这钱生钱的道理?我不管,我非要收购果园不可。”此时此刻,刘淑想到华丽的苏绣锦袍,想到昂贵的翡翠手镯,态度坚决,郓哥拗她不过,只好答应。

深夜里,烛台下,夫妻俩商谈一夜。

第二天,乔郓老板来到郓州府郓州交子务,用自家的三家直营鲜果行做抵押借贷了五千两白银。为了人前显贵,为了让自己心爱的妻子将来不要再遭阔太太们的冷嘲热讽,乔郓老板豁出去了。五千两白银贷款下来,志存高远的刘淑开始运作,她在阳谷县、寿张县、平阴县郊野一带合计收购了三百亩果园。

春去秋来,在郓哥夫妇的精心管理下,三片果园长势喜人,一株株梨树茂盛参天,结出许多黄澄澄的鸭梨。就在夫妇俩踌蹴满志准备收割获利的时候,一队宋军过境,把果园里的梨摘得一个不剩。没过半月,又一队金骑踏来,砍倒半园梨树当柴烧的当柴烧,造云梯的造云梯。郓哥夫妇闻知消息,面无血色,心如死灰。

乔宅之内,刘淑哭得跟泪人一样。她的两个女儿婉婉和翘翘、儿子三儿都过来安慰她。眼见果园颗粒无收,交子务的贷款即将到期,自家的三个鲜果行就要抵押出去了,郓哥心有不甘:这可是他辛辛苦苦打拼了十多年才换回来的呀!

看着妻子茶不思饭不想,万般无奈之下放手最后一搏的郓哥又向私营的郓州交子铺借了五千两白银还贷。他想着:“我要是努力做好现有的六家鲜果行,赚的钱也够还贷。”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谁曾料想打那以后,宋金交战一天比一天猛烈,郓州地界的人心一天比一天慌乱,“郓哥鲜果行”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差。眼见交子铺贷款的期限到来,可郓哥的钱款却还有大半未筹齐。

一天夜里,郓哥叫仆人收拾行李,备两驾马车,叫丫鬟通知夫人、孩子,连夜走人。

刘淑半夜中睡眼朦胧,问道:“相公,请问我们往哪走?”郓哥回答:“娘子,咱们去杭州六合寺找我的武松武二哥。”

听到“武松”二字,刘淑惊叫起来:“夫君,你说的莫不是景阳冈打虎、江南独臂擒方腊的武松?”郓哥摸摸自己下巴上的几撮黄须得意地回答道:“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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