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烨也是面色不善,所幸“嗜杀”已解,否则我真不敢想象他会做出什么。
“尽欢如今还是承华国君后,即使要宣称病逝,也得在宫中再住一段时间,本君无法为你二人赐婚。”傅烨转而看向我,我只是低着头喝茶,不看他。
“就算你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也不能不顾及尽欢的名誉吧。难道你想让她背负上与大将军私通的污点吗?”
“君上美其名曰为了尽欢的名誉着想,到底是真如君上所言,还是君上另有私心,就不得而知了。”顾九辰淡淡说道,“不过君上说的也有道理,那便让尽欢在宫中住一段时间吧。”
他转向我,轻声询问,“尽欢,你可愿意吗?”
我满脸疑惑,这人怎么说变就变,而且他的笑容总让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小时候每次阴谋得逞都是这种笑,我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我正欲开口,外面突然冲进来一人,只见一小太监跪在地上,“启禀君上,将军府来报,大将军的宅邸不知怎么走了水,已是一片废墟。”
我讶然,谁人敢在京城如此放肆,竟然火烧将军府?
“许是天气干燥,天灾罢了。”顾九辰看出了我的疑惑,为我解答。
但无论是何种原因,将军府在他回来的第一天就被烧了,他这个宅子的主人怎么没有丝毫急迫,反而比我和傅烨还要镇定。
不过很快,我就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了。
“臣的府邸被烧,只好借君上皇宫一用了。君上的皇宫这般大,应该不会吝啬于臣吧。”顾九辰一改方才剑拔弩张的模样,恭敬地说道。
傅烨额头青筋暴起,极力压制住,“本君可为你在京城另寻一处宅邸。”
“臣住不惯新地方,况且君上同意臣入宫,正好全了君上嘉奖功臣之名,臣也好陪陪尽欢,免得臣与爱妻受尽相思之苦。”原来他打得是这个主意。
虽然最后傅烨脸黑的像墨一样,但到底还是应允了,让顾九辰住在“逍遥居”。
那是从前九辰作为顾家子弟入宫时所住之地,风景优美,离群居所,是个安静淡雅之地,就是离我的无忧殿有些远。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天天去找他,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多远我都不嫌累。
直到我们离开承乾宫,我才问他,“你本就没打算今日接我出宫吧。你先是让傅烨赐婚,又一早料到他不会答应,便装作退一步,同意我留在宫中。又算计着时间派人火烧将军府,为的就是逼傅烨同意你入宫。”
他拉着我往无忧殿的方向去,闻言,轻轻一笑,
“你说的对,我的确没打算这么快接你出去。傅烨虽是有私心,但他说的亦有道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不得不为你的清誉着想,却又不放心你一人在深宫,只能出此下策。”
他突然停下来,不安的望着我,有几分踌躇,“你不会嫌我如今心机深沉吧?”
他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我不禁一笑,倏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谁说这是下策?我倒觉得是上上策,是顶好的法子呢。”
他耳朵微红,撇过脸去,“大庭广众之下,成什么体统。”
我满意地看着他羞红了脸,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调戏良家妇女的流氓。
我见过他许多样子,喝酒的模样,生气的模样,撒娇的模样,伤心的模样。。每一种我都爱之入骨,满心欢喜。
“不过,傅烨毕竟是你的亲哥哥,你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太差了?”我一边走一边询问他。
“无妨,本来我同他就不亲近,只是空有一层血缘关系罢了。只是他一直觉得亏欠我良多,所以对我处处忍让。我帮他平定边疆,也算是还了他的恩情,两不相欠。”
明明是孪生兄弟,关系却比陌生人强不了多少,也是难得一见。
不过自小没在一起长大,也算情有可原。
行至无忧殿附近,珊玉她们已在门口等候。
欲欢和元宝只知我与顾九辰相恋,并不知他和傅烨的关系,九辰在宫中行走,一向是带着面具,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见我们回来,珊玉上前打趣,“呦,这就形影不离了。”
九辰对她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珊玉打量了我们一番,“傅烨让你俩住在一起?他不是个这么大度的人吧。”
我将方才发生的事告知他们,珊玉直夸顾九辰聪明。
“这里日头大,你快进去吧。”九辰对我说道。
“你不进吗?”
“我先去接府中的管家和小厮,将逍遥居安置好之后再来找你。”
“可是,”我有些舍不得他,好不容易盼到他回来,我是一刻也舍不得和他分开。
他温柔的摸摸我的脸颊,“我一收拾完立马就来找你,好吗?”
我还是不舍,欲欢在一旁偷笑,元宝倒是不为所动,只是看着顾九辰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珊玉看不下去了,将我一把捞走,推着我进无忧殿,嘴里还念叨个不停,
“慕尽欢,你差不多得了,又不是见不到,你搞得生离死别一样,快给我滚进去,外面这么热,你这重色轻友的家伙!”
我只能随着珊玉进去,不敢把她惹怒了,她要是发起火来,一般人招架不住。
直到傍晚,九辰才收拾妥当,到无忧殿来寻我,我吩咐欲欢多做些菜之后,便与九辰在后院看肃教元宝习武。
珊玉一到夏日,就闷闷的不愿出门,成日卧在殿中,熏着冰块乘凉。
肃见我们来了,抱拳行礼。我向他解释肃是傅烨派来保护我的,九辰回礼,“多谢兄台对爱妻的照顾。”
肃只说不敢当,我戳了戳顾九辰,“还没大婚呢,什么爱妻。”
他挑挑眉,无奈地说,“别闹。”
我正欲开口,却看见元宝一脸激动,面色潮红,我吓了一跳,“元宝,你没事吧?”
只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顾九辰,满脸崇拜,“奴才见过大将军。”
九辰对元宝笑道,“你好像很喜欢我?”
“奴才一直仰慕大将军的风姿,大将军骁勇善战,护承华国无虞,是百姓之幸。”元宝激动地回复。
这么久以来,除了刚见到他的时候,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元宝这般激动。活脱脱就是见到男神的反应。
我照顾他这么久,还教他习武,都没见他对我这么热情过。
“元宝,你个兔崽子好没良心,以后跟着顾九辰去吧!”我瞪着元宝。
他有些愧疚,“君后娘娘,奴才绝无此意。”
顾九辰嘴角带笑,对元宝说,“以后叫顾夫人。”
“是,将军。”
元宝已经彻底沦陷,我恨铁不成钢地望着他,又听顾九辰说道,“你资质不错,有空可来寻我,我可指导你一二。”
我瞪着元宝,他不敢开口,顾九辰只望着我笑。
欲欢及时出现,打破了僵局,“娘娘,君上来了。”
顾九辰面色一凛,拉着我去了殿中。
傅烨果然在那,两人目光相接,又是一阵刀光剑影,
我连忙挡在中间,“咳咳,欲欢,准备晚膳!”
于是便有了现在的场景,我,顾九辰,傅烨,珊玉,同在一桌用膳。
我还欲叫上欲欢,她却飞一般的逃走了,只留下一句,“奴婢不饿~”
我泪流满面,果然还是珊玉有情有义,但她只顾着吃,看都没看我们三个人一眼。
顾九辰镇定自若地吃饭,时不时夹菜给我,傅烨脸上也看不出来什么。
“君上明日便可宣布君后抱恙了吧,再拖一段时间,尽欢就可全身而退。”顾九辰说道。
“在这之前,还需完成一件事。”傅烨不为所动,“四哥和七哥上奏,请求入宫看望珊玉姑娘。”
突然被提起的珊玉,满脸不可置信,“我?!”
我暗自感叹,红颜祸水啊。
珊玉,你好自为之吧。
“为什么是我?”珊玉忿忿不平。
“谁让你上次宫中家宴迷倒人家?”我幸灾乐祸,珊玉一个眼神射来,我立马低头吃饭。
大美人生气了,惹不起惹不起。
“四哥救过你,本君不好推辞,七哥一直询问,若只允四哥不允他也不妥当。”傅烨面无表情地解释。
珊玉气急,却无可奈何,只能借着吃饭来发泄,一顿风卷残云,看得我触目心惊。
于是,餐桌上,两个人男人无声对峙,一个女人怒火中天,剩我一个人夹在中间,战战兢兢地吃饭。
远处,欲欢偷偷望着殿内,无比庆幸自己溜得快。
这一顿饭吃得我是胆魄心惊,简直就是修罗场。
饭后,两个人僵持着,像两尊大佛一样杵在那,谁也不肯离开。
最后珊玉一手一个,送走了两尊大佛,还附赠了一句,“尽欢今晚归我。”
大姐,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么惹人遐想的语句啊!
晚上,珊玉躺在我身边不停叹气。
我耐心地安慰她,“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后日他们来了,你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就行。”
“我自然是知道傅裕的心思,可是那四王爷傅帧是为何?”
“许是单纯来看看你吧,既然木已成舟,就安心应对。反正你从小到大也没少处理过这种事。”
“可是我自行医以来,便极少遇到这些事了。”她闷闷不乐,“本来我还想等你和九辰全身而退,我也好出宫继续行医。我一点也不想待在这宫里。”
珊玉一向洒脱,却为我在宫中逗留这许多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