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郑雪樱要开口试探时,孙承宗拍拍郑雪樱的肩膀,又捏捏他的胳膊,又锤了捶他的胸口,然后神色凝重地对他说道:“年轻人啊,就凭你这副孱弱的身板,军旅生活的艰难困苦,恐怕是你难以接受的,再加上辽东更是苦寒之地。”

“昔日黄守仁早年也是身体孱弱,后来不也照样能领兵打仗,平定江西贼寇以及宁王叛乱么?”郑雪樱答道。

“年轻人,那你是否已考取功名?”孙承宗继续问道。

“回禀阁老,臣民愿效仿戚少保,为一方武将。”郑雪樱答道,考取功名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考取功名的,四书五经又不会。

“虽如今辽东局势危急,然则皇上圣明,已下达诏书重新起用闲赋家中的熊廷弼,并且提拔王化贞为巡抚,对过去弹劾熊廷弼的人加以治罪,冯三元、张修德、魏应嘉、郭巩各贬三级,除掉了姚宗文的官籍。现在只等熊廷弼入朝述职赴任,届时辽事可定。年轻人到时是打算追随熊廷弼麾下,成就一番大事业么?”魏忠贤的这一番话,不可谓不阴险高明。不仅三言两语间就把郑雪樱的站队划出孙承宗,归到熊廷弼那边,还把郑雪樱的得意势头压到“追随”“麾下”的地步。不过,现在总算把时间试探出来了,现在就是天启元年三月底。

“虽然熊廷弼有胆识,知兵事,但性刚负气,好谩骂,不为人下,物情以故不甚附,恐怕会与同僚不和而坏事。”郑雪樱一针见血地指出到,“而其又没有孙阁老那样的宽宏大度、爱惜将才,臣民又是年轻气盛,争强好胜,礼数不周,恐怕难以在其麾下办事,”

熊廷弼虽然是难得的军事奇才,但他却是个又有臭脾气又经常得罪人的政治白痴。沦为囚犯还陷入党争,以前虽为楚党,但在魏忠贤如日中天时却站到了东林党一边。并传言有杨涟弹劾阉党的奏疏就出自熊廷弼之手。后为阉党所害也不奇怪了。

“那年轻人,你到底是如何打算呢?”孙承宗不由得万分疑惑,你先前又说你要去平定辽东,为一方武将,但你现在又说难办事。

“阁老莫急,阁老晓畅军事,必然知道,要供养一支军队,并让其为己效力,拼杀疆场,最根本的是什么?”郑雪樱问道。

“钱粮?”

“正是如此,可如今气候异常,灾变频繁,夏天大旱与大涝相继出现,冬天则奇寒无比,就连气候一向温暖的广东等地都狂降暴雪,致使粮食大幅度减产,本身就酷寒的辽东,现如今又失去辽河以东等大片地区,关外屯田收成甚微,大军粮饷只能靠关内输送。倘若不能一下子一劳永逸地解决辽东问题,而额外增加的连年赋税也必然增加广大百姓的负担。本来就灾害频发,收成欠佳,现如今战事又起,赋税加派,百姓吃不上饭,饥寒交迫,从贼为寇事小,造反作乱事大。”郑雪樱这番话把在场人们说得倒吸一口冷气,作为封建统治阶级,虽然不会设身处地的为老百姓考虑,更多的只是想到自身阶级的利益,但先前封建王朝打仗打到自身本土内乱造反的例子比比皆是,最具有代表性的恐怕是隋炀帝三征高句丽莫属。

“年轻人言重了,陛下圣明,又岂是隋炀帝之流可比。”魏忠贤说道。

“陛下固然圣明,可粮饷问题总该解决,而并非是又再加派赋税,水可载舟亦可覆舟。”郑雪樱答道。

“如今国库疲敝,难道你有点石成金之术,无需通过加派赋税就可收取大笔军资粮饷?”魏忠贤冷冷地反问道。

“公公可记得,福建漳州的月港,自隆庆开关以来,五方之贾,熙熙水国,刳艅艎,分市东西路(东西洋),其捆载珍奇,故异物不足述,而所贸金钱,岁无虑数十万,公私并赖,其殆天子之南库也。比如万历四年(公元1576年)的关税收入已超过万两白银,万历二十二年(公元1594年)流入的白银超过二十六万四千两,月港的关税收入则达到两万九千两白银。但为何国库依然空虚,根本原因还是在于我大明朝商税实在是太低了。一般三十税一,还不包括盐茶矿瓷这种暴利行业,农税收上来没多少钱,商税没多少钱可收。再加上官员的腐败以及偷税漏税,我大明朝税收流失严重。以前唐宋元时期占国家财政大头的盐、茶等专卖行业,到我大明王朝时期国家收到的税已经严重缩水,连原先的一半都收不上来。对于海贸这种纯商业税收,税率更是低的吓人,虽然我大明通过开关获取了巨额的白银,但白银几乎全部流入了市场和民间。随着海商集团的膨胀,很多海商垄断了海洋贸易,贸易船只都得挂海商的旗,钱也都进了海商集团的腰包,所以海商和官绅们一个个富得流油,但国库却穷的叮当响。隆庆开关前后,走私本来就非常猖狂,而且贸易大部分被江南豪族、士商掌控。走私业成为了海贸的主流。这最大的因素就是货币,当时绝大多数的贸易采用的都是白银,而大明朝却没有一个很好的贸易制度。例如去广州2两白银可以买一匹布,而去走私市场可能只需1两,向大明朝廷购买则需要3两。官贸根本没法跟民间竞争,大多数来大明贸易的商旅都会选择走私这条路径。明朝的商贸市场在这个时候十分的混乱,朝廷没有有效政策去节制又没有十分明确的商税关税,最终导致了朝廷国库的空虚。绝大多数的金钱都流入那些走私大户手中。走私没有得到很好的限制,使大明朝出现民间贸易越频繁而国库越穷的局面。”

面对郑雪樱数据严密、条理清晰的侃侃而谈,魏忠贤只好反问道:“难道你要陛下违背祖制,与民争利?”

“回禀公公,此“民”非庶民、非农民,而为士绅官商。考取功名的生员可免徭役赋税,而他们手中又集中了大量的土地,没有土地或是经营不善的农民只能向地主缴纳田租,成为佃户。长此以往的土地兼并,土地越发集中于官绅士族手中,官绅士族越富,却不用交税,而要供应朝廷赋税徭役的普通平民,却越加贫穷,使得国库收入降低。有田者不交纳税粮、无田者苦于赔纳。”郑雪樱针锋相对。

“那你可知道,清丈田亩可并非易事,更何况现如今陛下初登太极。而神宗皇帝时期向各地派遣矿监税使征纳赋税、聚敛钱财,亦被士大夫大为诟病。”魏忠贤反驳道。

“正因如此,臣民恳请陛下提拔臣民为漳州泉州地区一将,打击月港的走私,确保月港商税的征缴,以及利用月港之钱财练就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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