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选将不当,你说来听听。”木匠皇帝终于发话了,说完,还喝了一口魏忠贤递来的茶,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就像是看戏看到有趣了,随手发了一条弹幕。
郑樱月在地图上一边比划着,一边说到“回禀皇上,阁老,首先要说的是南路军统帅李如柏,他就是虎父犬子的典型,他战绩平平,很多时候不是被劾解职就是因病辞官,最后为将时已居家二十余年,其出鸦鹘关,未遇敌即溃,自相踩踏,死者千余。从清河出鸦鹘关,再到赫图阿拉城,也顶多就只有160里路,虽然道路也是艰难险阻,但无论怎样困难也比不上最远的东路军,东路军有280里山路,仍然能挺进到阿布达里岗,一路上仍能有所斩获,而南路军是四路大军中路程最短的,为何行动迟缓,仅至虎拦岗,又为何四路大军中就唯有南路军不曾受到女真主力攻击。”
“因此,辽东总兵李如柏通敌卖国的罪名更加坐实了。其也其被弹劾逮捕还京,在宅中畏罪自裁了。咱家也听闻李如柏之父李成梁养寇自重的传言,如今想来,其子通敌卖国,泄露军情,缓兵不进,也不足为奇了。”魏忠贤恶狠狠地补充到。
“皇上圣明!公公明察!”郑雪樱赶紧拍马屁。
孙承宗问道:“那东路军的刘綎,总归没选错人吧。”
郑雪樱说道:“刘綎刘忠壮骁勇善战,一生平缅寇,平罗雄,平朝鲜倭,平播酋,平倮,大小数百战,威名震海内,是不可多得的猛将良将,而杜松勇武有余而智谋不足,猪突冒进,只适合当一军之先锋,而非总兵之才,杜松本为山海关总兵,而刘綎为辽阳总兵,理所应当以刘綎来统领西路军,只可惜刘綎与杨镐素来不和,被派往东路,杜松贪功冒进,西路军全灭结局从开始就已经确定了。”
“那倘若由你来代行杨镐之职,你会如何调兵遣将?”朱由校冷不防地吃着水果问道。
“想必皇上、阁老、公公早已知晓答案,那我就献丑了。”郑雪樱突然想到不能给孙承宗打脸打得太惨,毕竟人家可是帝师、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啊!虽然他对军事的了解仅仅只是在边城重镇大同教书时,当过战地记者的身份,与边关老兵和低级军官交谈,询问过一些关于边关防务的问题。
“边将并不无人可用,只是不会用,西路军主力由刘綎来统领,南北东路军可由柴国柱、官秉忠、贺世贤统领,马林、杜松可用,但切勿让其独自一人带兵,李光荣可在沈阳策应。选将方面能做到这点,至少有六成把握。”
“那剩下四成把握何来?”孙承宗追问道。
“其中有一成为边将用兵战术问题,有三成为……”郑雪樱突然想到,继续说下去,恐怕会踩雷。
孙承宗见他突然停下来,迫切地问道:“有三成是什么?你但说无妨。”
“首先,不可催促出兵。其次,出兵机密万万不可泄露。最后,御史言官不可战前言论参战人员。若是能等到更为骁勇善战的四川白杆兵和浙兵赶到,那胜利就是十拿九稳的。”郑雪樱如实答道。
“嗯,只不过以文制武、宦官监军,乃我朝祖制。”孙承宗脸色沉重地说道。
“大军云集,粮饷物资负担很大,监军太监一再催促出兵也是情理之中。”魏忠贤接着说道。
果然是踩雷了,郑雪樱心想,虽然泄露出兵机密是内奸李如柏的事,杨镐又是傻乎乎地给奴儿哈赤下战书公布自己的作战意图,但是有两点明显是针对文官和宦官的。在明朝,武人武将地位低下,武将当官当到最大也就是总兵,最多能统率3-4万兵力,而且受制于文官序列的总督、经略、巡抚、督师等,杜松、马林、刘綎、李如柏等虽然总兵,但都由身为文官的辽东经略杨镐指挥,武将的职责就是冲锋陷阵、斩将夺旗,而至于之前所提到的那些战略军事问题在明朝中后期均由文官运筹帷幄。每一支军队都知道擒杀敌人的大官功劳更大,但努尔哈赤将其理论化、战术化及效果最大化,他认为敌人领军前进者,一定是头目,只要杀死几个这样的头目,敌军就会自己崩溃。所以遇上这样的头目,“我兵见之即打”。后金狙击将官的能力非常强,杜松就是被一女真兵射穿盔甲死的,刘铤和他的副将也是被箭射死的,只有马林自己跑得快,逃过一劫,但潘宗颜、麻岩等皆被杀。日后,赵率教在赴援蓟镇时中伏被射死,满桂在北京城下作战时被射死,张献忠在对阵满清时又被射死。明军非常依靠将领和家丁的勇猛来鼓舞士气,而奴儿哈赤这种战术非常克制明军。据说奴儿哈赤喜欢看《三国演义》、《水浒传》,而这种战术则斗将变成不可能,应该算是真正看懂了《三国演义》、《水浒传》吧。
“皇上、阁老、公公,臣民认为,倘若当年身为辽东经略的杨镐能抛开个人私怨,在选将用人方面能做到大公无私,选才任能,何以会遭此大败呢?”其实,郑雪樱也知道,凭借着他的登场方式以及开场白,就算后面的略微踩雷也不用怕,毕竟他诸多礼节与说辞均不到位,早就触犯禁忌了,之所以他能一直绘声绘色地讲下去,无非三位大佬都各有打算,孙承宗想趁机教导皇帝,朱由校可能只是觉得有趣,魏忠贤起初也许是顺着皇帝的趣味,而到了就想反过来看看孙承宗的“无言以对”,孙承宗到了后面反而不强行给郑雪樱来个“禁言套餐”,主要原因还是酷爱军事,忠于国事,毕竟他能降低身份去访问边关老兵,之后督师蓟辽时,还呕心沥血写出了《车营扣答合编》这本军事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