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月港远在东南,在征收月港商税期间,辽东局势危急,远水不解近渴,辽饷还是要加派的。明初正统时,诸边的年例只有二十二万两。到万历时,年例便增至三百八十万两。辽东战起,自万历四十六年(公元1618年)四月开始,到天启元年,前后不到四年时间,辽饷用银即达一千七百二十万两,平均每年支辽饷四百多万两。前三次辽饷平均每亩土地加征银九厘,合计加征银两四百八十多万两,其中扣除北直隶和地方其他用途,尚余三百万两不到,而山海关一地,即年需支银四百万两。月港岁入数十万,何以填补辽饷的空缺?”魏忠贤嘲笑道,“劝谏君王爱惜民力,体恤百姓疾苦的道理说起来容易,可最终没能解决饷银问题,沽名钓誉,饷银乃关乎到国家生死存亡,岂能儿戏,妄谈治天下?”魏忠贤不愧日后权倾朝野,不仅反驳了郑雪樱,还映射了以清流自居的文官们。
就怕你魏忠贤不怼我,郑雪樱心想。
“辽饷自然是要征收,可月港之资亦不可错失,若能为内帑(指皇帝、皇室的私财、私产,因国库的钱并不等同于皇帝私人的钱,皇帝要动用国库里的钱,必须先跟大臣们打商量,要是群臣反对,户部尚书硬顶就是不给,皇帝也无可奈何),岂不美哉?”
“可月港远在东南,海运风急浪高,漂没该如何是好?”魏忠贤穷追不舍,意思很明显,帑银若是被你贪污怎么办?
“月港既然被称为天子之南库,又何须冒着漂没的风险运送到京师?”
这句话几乎把魏忠贤气得吐血,你还打算独占啊!吃相太难看了吧。
郑雪樱继续说道:“现如今辽东局势危急,萨尔浒之役后,辽东精锐尽丧,沈阳辽阳沦陷之后,河东之地尽失,辽东乃京师之左臂,若想复辽,非练就一支只听命于陛下一人的精兵不可,然京营战力每况愈下,已不堪用,若以月港内帑之金练就雄兵,再开赴辽东,平辽之大业可成。”
“那你打算用几年时间来练兵?”魏忠贤问道。
“五年。东南沿海还有海寇倭患红夷需要平定,五年练兵兼平定东南,再开赴辽东。”
“可五年也太长了吧。说不定辽东早已被熊廷弼平定。”魏忠贤说道。
“如果我没有预料错误的话,熊廷弼的平辽策略应是如此:在广宁用马步兵在河上设立壁垒,凭山川形势打击敌人,牵制敌人的全部兵力;在天津、登州、蓬莱各港口建置水军船队,并设抚镇,乘虚打入敌人南方的驻地,动摇他们的军心,这样敌人势必有内顾之忧;而在山海关特设经略一人,管辖一方,统一事权;须联合朝鲜,督发其江上之师。因此,其必然主张防御,辽人不可尽信,蒙古人不可凭仗,广宁之地多间谍细作。女真反明以来,唯有四川白杆兵和浙兵联手的浑河血战,虽力屈而覆,但英勇刚烈。由此可知,辽兵不堪用,唯有用客军。”
孙承宗以为话题就要被带偏了,从辽东军事问题转变成治国财政问题,现在看来这年轻人实在兜了一大圈呀,不过他有军事头脑,还有治国理念,出将入相,在大明朝当武将实在是太浪费人才了呀,假以时日,考取功名,必然飞黄腾达呀。
“那你想朕赐予你一个什么样的官职?”朱由校终于发话了。
“永宁卫指挥使,加参将。”郑雪樱毫不迟疑地答道。永宁卫城,修建于1394年,即明洪武二十七年,在当时与天津卫、威海卫并称全国三大卫所。永宁卫管辖地域广阔,有福全、崇武、中左(今厦门)、金门、高浦(今同安)五个千户所,并设有祥芝、深沪、围头三个巡检司,据《永宁卫志》记载:当时配以兵额6900人,十八衙门,“封家不下三万,官印七十二颗”。永宁卫及其附属的中左(今厦门)、金门两个千户所构成了漳泉两州的门户,其重要性可谓不言而喻。其实,在郑雪樱心中,中左所(厦门)与金门更为重要。在长期以海洋贸易经济为主的福建,从五代到宋元,先后崛起了著名的泉州与福州两个重要港口。在受到数次战乱波及与明朝海禁抑商制度的打击后,这些地方的贸易彻底陷于停滞。但无法依靠当地地产养活自己的福建沿海居民,还是另辟蹊径,将贸易转入地下。贸易基地也从夕日的重要港口转移到了地理条件并不出众的漳州月港。同邻近的福州和泉州不同,月港并没有自己的独立出海口,需要经过更外围的厦门岛,才能进入大海。但附近多山的独立环境却使得这个地方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独立空间。加之土地贫瘠、交通不便,明王朝所鼓励的农业在这里难以发展。相反,越来越多的当地人开始利用当地与内陆交通不便,明朝政府难以实施管理的有利条件,搞起了走私贸易。早在明代中期的正统(1436-1449)到景泰(1450一1456)年间,它就已成为走私活动的活跃地区之一。被厦门扼守住出海口的月港因为自己独特的地理位置而免于兵灾之祸,并且由于浙江沿海走私贸易的衰退而地位提升。到了清代,由厦门港取而代之。
“年轻人,你可想好了,一旦成为武人的身份,这辈子就与功名无缘了,再也不能拜相入阁,或者替天巡狩了。”孙承宗好心警告道。
“感谢阁老的好意提醒,可我主意已决。”郑雪樱当场就念了两句诗,“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朱由校打着哈欠说道:“啊,原来说了那么久了,唉,这阳光太刺眼了,朕先去喝口茶,吃点东西。厂臣,你先带这个年轻人去房里休息。”说完起身伸伸懒腰,走了两步后又说道:“哦,对了,皇弟也应该累了,孙老师不如想带皇弟下去休息。还有奶妈也应该累了吧。”
孙承宗看着朱由校一脸不上进的样子,估计是要瞥开自己,单独询问少年带来的那些好玩的东西,但愿少年能始终勿忘初心把,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拉着朱由检离开了。
郑雪樱突然觉察到朱由校身边一个姿色妖媚、衣着华贵的少妇正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盯着自己,想必是朱由校的奶妈客巴巴。她似笑非笑的神情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郑雪樱只好装作没看见。
在魏忠贤的引导下,郑雪樱来到了一间小房子。
等侍卫把门关上后,看看室内,仅剩两人,于是郑雪樱说道:“公公下一句莫非是要问,在下为何自称是南宋遗民后裔,却通晓本朝政事,到底是何许人也,?”
“既然如此,还不从实招来。”魏忠贤冷笑道。
“我是何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为皇上分忧解难。想必公公早已知晓南宋遗民后裔,得太祖皇帝梦授予兵法只不过是个幌子。这既欺骗不了皇上,欺骗不了公公,也欺骗孙阁老,但能欺骗天下黎民百姓。只要天下黎民百姓愿意相信,太祖皇帝派遣专人来辅佐明君足以。”
“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魏忠贤厉声呵斥道。
“那公公可知在下为何甘愿冒杀头的风险也要独自闯入宫中?”
“呵呵,难道你还想当太监不成。”魏忠贤讥笑道。
“因为只有如此来历不白,我才能身家清白,既无朋党,又无家荫,性命前途,全赖于皇上一人,天选之人应有如太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