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宗一时间无言以对,没想到自己身为兵部尚书,以知晓军事闻名于朝中,今天在这位不明来历的年轻人面前,却如同孩童般无知。他停了一下,思索一番,又问道:“你刚才说,有一成是战术问题,你且说说。”

终于到最后的战术环节讨论了,也就只有这方面还算由武将们自由发挥,但后金善于狙杀明军将领这点,就算文官统帅们知道,也无可奈何,毕竟明军的作战方式就是如此,除了四川秦良玉的白杆兵以及已故戚继光的浙兵,不依靠个别将领及家丁的勇武,而是以严明的纪律为基础,依靠整体的力量来对抗敌军。因此,拥有优势兵力的后金八旗在之后的浑河之战中,面对7000余人且孤立无援的川浙兵,要靠沈阳降军炮手才能轰开阵型,即使最终将其歼灭,也付出惨重的伤亡代价。

“国内皆盛传女真善于骑射,然而,据我所知,除叶赫部善于骑马外,奴儿哈赤所在的建州女真皆以重甲步兵作战为主。阁老,请仔细想想,建州位于长白山区,山峦叠嶂,本来就不适合马匹奔走繁育,也因此,建州女真的马匹常来源于与蒙古互市。而女真部众多是山野丛林中以射猎打渔为生的猎人,就算是骑兵,也多是骑马机动奔走,下马列阵布战,其披甲兵多身披厚重棉甲,而我军火器多有缺陷,质量低劣,难以对其身披重甲的重步兵造成伤害。因此,在萨尔浒之战中,像杜松那样只知贪功猪突冒进,切勿不得,刘綎轻装急进的原因是相信西路军取胜,而北路军马林布防的最大问题在于得知西路军败亡后,未能先行占领营地东边的高地,女真兵移动后,在兵力劣势情况下,仍想主动出击,以至于全盘奔溃。综合上述因素,臣民认为,面对女真时,理应先行占据有利地形,挖掘堑壕沟壑,构筑工事,外层为车营,次之布置火铳火炮,再次之为弓弩手,然后为长兵,最后为短兵,如兵力客观,可派遣骁勇悍将带领其家丁从旁策应,或是派遣骑兵侧翼游击,一正两奇,相辅相成。”郑雪樱陈述道,但是,他也清楚,正规明军已经烂透了,有战斗力的也就只有将领的家丁外,“吃空饷喝兵血”的现象相信孙承宗也是清楚的。在火器时代,西方发展出以严明纪律著称的排队枪毙及“空心大方阵”战术,而东方却点歪了科技树,发展出各种纷繁复杂、华而不实的以人力或畜力拉动的战车结营。

“少年,你言之有理!是老夫小看你了!”孙承宗称赞道。

郑雪樱长吁一口气,总算装完逼了。

孙承宗接着沉思道:“可是少年,你虽有才识,但年纪尚轻,资历缺乏,不如充当我的幕僚,替我出谋划策如何?”

郑雪樱听得出孙承宗字里行间爱才之心,得到大明兵部尚书孙阁老的赏识与栽培,如果这是我第一次穿越过来,我也会三世有幸,只是这次,我是回来拯救她的,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她饱受轮回之苦了。

“臣民感谢阁老厚爱!”郑雪樱跪拜在地上说道,“只是……”

“只是什么?”孙承宗听到前面正笑盈盈,听到“只是”之后,面色一变,赶紧问道。

该怎么解释才能圆过去呢?虽然拜入孙承宗门下,若干日子后,亦可飞黄腾达,有所作为,但是会偏离自立路线,毕竟我并非穿越过来当极品幕僚。

“放心,交给我吧。”看不见的恶魔又在耳边低语。

又是身体被占据的感觉。

“只是臣民愿效仿戚少保,在外统兵治军,运用自己所学,练就一支劲旅,为国分忧。相信阁老亦对军中“吃空饷、喝兵血”等恶习有所耳闻,除去少量能打仗的将领及其家丁,大多数士卒武器鄙陋,士气低落,缺衣少粮,表面上看人数众多,实则是外强中干,人员奇缺,将官以克扣军饷来养家丁维持战力与自身地位,致使多数士卒如同仆役饥民,边镇悍将先有李成梁养寇自重,后有李如柏通敌叛国,兵将离心离德,只考虑自身利益,只知有粮饷不知有国家君王,朝廷以日益亏空的国库来赡养这样的军队并驱其打仗效力,即使能成功,长期以往,也是抱薪救火。”郑雪樱十分无奈地说到。

“年轻人言重了,老夫敢断定边将多是忠君爱国之辈。”孙承宗胸有成竹地辩解道。

“年轻人却是言重了,朝廷会委派太监前去监军,边将敢不忠君爱国。”魏忠贤紧接着说道。

“就是监军太监不懂军事,才多误事,或是粮饷未足,就一再催促出战,或是平时多侵克军资,临敌辄拥精兵先遁。”孙承宗马上针锋相对。

魏忠贤不敢跟孙承宗硬杠,作为帝师的孙承宗,就算皇帝也让其三分,后面仕途再不济也能全身而退,而且不参与党争。这时候依靠明末三大案上位的东林党一家独大,为“执政(朋)党”,东林党人叶向高为内阁首辅,邹元标、赵南星、王纪、高攀龙等都官居高位,其他“在野(朋)党”只能在东林内阁的夹缝中艰难求存,或是依附于刚处于萌芽阶段的阉党(阉党实则为依附于魏忠贤的齐、楚、浙党)。

这时候,郑雪樱发现,木匠皇帝的身边多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只见他锦衣玉带,面目清秀,一脸不明觉厉的样子盯着自己。看着他们亲近的样子,郑雪樱估计,这也许就是朱由检。之前凭借着朱由校的衣着排场以及后面的木工坊猜对了其皇帝的身份。

原来这天孙承宗听闻皇帝又去不务正业了,想去劝阻,刚好遇到朱由检要进宫,又想到自己的话,皇帝未必能听进去,于是想到自己先行去劝阻,倘若皇帝不听,时间久了,朱由检就过来劝(烦他),一老一小,怎么也把木匠皇帝打木匠的心思烦没了(这就好比死宅在家里玩着电脑,家里却突然进了熊孩子一样)。孙承宗跟郑雪樱讨论萨尔浒之战,一下子没注意时间,朱由校发现朱由检进来后,就让他在旁边看着两人的辩论。朱由检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跟自己皇兄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居然能把相貌奇伟、声音浑厚的皇帝老师说得服服帖帖,想着,世上果真有天赋英才啊!

魏忠贤含沙射影地说道:“最近朝廷党争激烈,熊廷弼虽身为楚党,但他晓畅军事,代杨镐经略辽东,招集流亡,整肃军令,造战车,治火器,浚壕缮城,守备大固,战局稳定。然则就因其为楚党,非东林派系,顾招朝中御史言官腾舌诽谤,黯然去职,接替他的袁应泰,虽清廉,然则不懂军事,沈阳辽阳,顷刻间沦陷于敌手,其也畏罪自裁。而今辽东仅剩广宁可依。”

魏忠贤的话不难理解,就是因为你们文官党同伐异,排斥异己,才导致现在辽东危局,比起我们太监监军的问题,你们文官的问题更大好么?

好了,现在借由两位大佬之口都说出来文官及宦官对军事的影响了,也正回应了自己上面提到“踩雷”的三点。好了,大致可以推测出现在为天启元年,辽沈失陷,只是不知道熊廷弼是否已经再度被启用了,得先试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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