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像长龙一样驶向那座熟悉的城市，我心里波澜壮阔，早已翻腾的不像样子，此番归来，我该如何面对如烟一般的往事呢？透过车窗，夕阳红的像柿子一般，把远天映得通红。随着借列车的驱驰，时而出现在旷野，时而出现在树梢，时而出现在江上，时而又消失于视线之外……
樊玲花靠在我的肩膀上睡着了，我用脸蹭了蹭她的头发，眼睛里落下了不知所以的泪水。想起我和白嫣乘车的经历。
那时的我们刚处于恋爱状态，还是青涩的少男少女，去往同一座城市上大学。我们虽没有在同一个学校，但在同一座城市，记得当初，我也是为了她而毅然决然的来到那里。
我递给她一个橘子，她说她不想吃，我递给她一瓶饮料，她说她胃难受，我递给她一包饼干，她说饼干档次太低，不合她胃口……那天，旅途飘雨了，白嫣靠在我的肩头沉沉地睡着，我静静地享受着这稍纵即逝的时光，细数着她垂下额头的发丝。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心酸，这好像预示我们最终会分道扬镳。不多时，白嫣从梦中惊醒，说她很冷，可此时的我，只穿着一件衬衫，我恨不得脱下来给她御寒，可我总不能在这公共场所光着膀子，我也只能安慰她忍忍就到目的地了。
“你哭什么？”樊玲花不知什么时候睡醒，惊奇地看着我说。
“没怎么，可能是太困了，渗出了眼液。”我拂去眼角的液体说。
“骗谁呢？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吧！”
“就你聪明！”我白了她一眼说。
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下来，透过车窗，星星点点的灯火映入眼球，可能是路过一个村庄或者一个小镇吧。
樊玲花因为乘车的缘故，头发散乱不堪，我揪着她的一束小辫子，说：“除了清香，就剩散乱了！哈哈……”
“讨厌死了！”樊玲花从包里取出镜子照了照，说，“怎么乱成这样了！赶紧给我梳一下。”
说着递给我一把不知什么木头做的梳子，我有些尴尬，说：“你还是自己弄吧，我不会梳头。”
“你难道就没有给你前妻梳过头么？怪不得她会和你离婚。”
这话像刀子一样，戳进了我的心窝，我突然不想再说话了，静静地闭上眼睛，靠在车椅上睡去。樊玲花推了我一把，说：“都三十出头的人了，真是榆木脑袋……”
可能真是因为刚才的回忆，让我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岁的青春岁月，我脑海中怎么也浮现不出晚上和白嫣捂在被窝里亲热的画面。难道，我真的老了么？
回到老市区的时候，已经是翌日的晚上九点多，老城市的空气里有些凉意。我和樊玲花在街道上踽踽同行，看着樊玲花上下打架的眼皮，我说：“先给你找一家旅馆吧！你好好睡一觉。”
“那你呢？”
“这儿离医院不是太远，我去看一看我外婆。”
老城市还如去年一般，流光溢彩，灯红酒绿，公路上车辆来去穿梭，我似乎如同还俗的和尚，又步入尘俗当中。
我买了一只烤鸡，就带着樊玲花来到一家旅馆，她已经没有气力，晕乎乎地倦躺在床。
“你今天还没有吃，吃两块烤鸡再睡吧！”我撕下一只鸡腿递给她说。
“你还有去医院的气力么？要不咱俩今晚休息，明天一起去医院吧！”樊玲花双手撑起身子说。
“我有些担心外婆，去看一下吧！我明天早晨过来接你。”
樊玲花接过鸡腿，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目送我离开旅馆。
徘徊在住院部的楼道里，呼吸着充满药水味的空气，我似乎又看见祖父曾经住院在病床上挂药水的情景。人生如梦，果然一晃就是一生，昨天仿佛就在眼前，而今天，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这医院，也算是一个熟悉的地方吧！
在二楼转悠了许久，也没找见外婆的病房，提在手里的营养品拉地我的胳膊有些酸痛。
“陆诚！在这儿！”
我转过头去，看见了向我招手的表姐，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见到她了，我走过去说：“你怎么穿的跟老女人一样啊！”
“姐姐本来已经成老女人了，你都三十好几了，我能不老吗？”
我对表姐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年前，她是我大舅的女儿，当年的她，特别喜欢打扮自己，虽然是个农村姑娘，可在我的记忆里，她比城里人还好看。也是长的漂亮的缘故，这才嫁到了城里。岁月已经让她不再拥有以前的美丽，身体明显臃肿了不少。
进了病房，就看见外婆瘫睡在床，表姐夫坐在凳子上低垂着脑袋，看见我进来了，说：“陆诚来了啊，赶紧坐吧！”说着站了起来。
“外婆怎么样了？”
“医生说是脑梗塞，不过这几天恢复的还可以，已经可以站起来了”
外婆似乎听见了人声，翻身过来，看见了我，泪眼婆娑，竟哭出声来。眼泪当中的委屈，我能体会的出来，育儿成人，到头来吃不上儿的一口井水，足以让这老人悲痛欲绝了。
外婆拉着我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也不想多问，只是静静的抚摸着她干枯的手。
“舅舅干嘛去了？”
“你大舅和你三舅刚出去吃饭了，一会就回来。”表姐说。
正在言语间，就看见他们走进了病房。相互寒暄了几句，我才发觉他们都在为外婆的医药费而发愁，大舅更是紫红着脸，我看见他不太茂盛的胡须都发白了。的确，作为长年以打工养家的他们来说，这些钱足以让他们头脑发疼。此时的我，多想拿出一沓钞票，递给他们，可此时的我，已经不比往日。表姐夫做生意又不景气，只能维持家用而已。更何况，他们又何尝舍得那些看似不多的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