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萱带着周小华从二楼下来，走的却是一条他没有走过的路，而且他也只是数着楼梯拐角来确认自己大概到了那一楼。
他估计这里应该是黑玫瑰隐藏的地下室。因为他在这一层的过道里看到了堆成摞的酒桶。整整齐齐地，像是进了一间大庄园的酒窖里。
周小华对红酒没什么概念，但是也知道这么多藏酒意味着什么。那就是黑玫瑰真他妈有钱。
走了很久来到一扇铁门前，门前两个黑衣人守着，周小华大致估测了一下铁门的厚度，这门的重量要推开怎么说也得两个力气大的。于是他更加好奇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专门用来审讯的地方。当然手下人若是犯错，也会被送到这里来。”吴萱在人前倒也不像刚才那股子花痴劲儿。要是仍旧抱着周小华的手臂不放，周小华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突然觉得这婆娘还是冷点儿好，关键是热情起来，他实在是受不了。
说着吴萱挥了挥手，那两人便将铁门推开。
整个铁门出奇的重，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开门周小华心头就是一揪，血腥味儿，扑面而来的刺鼻血腥味儿，浓郁到令人作呕。
门内光线并不十分明亮，昏黄昏黄地，看的人发毛，像那种老电影里面，敌人用来刑讯逼供的地方。或者说，这本来就是一个刑讯逼供的地方。血腥和阴森才是最合适最主要的色调。
吴萱笑了笑，伸手拉住周小华的手，这一幕看得守门的两人一阵诧异，却自动的将视线给转移到了别处去。那意思摆明了，就是啥也没看见。
吴萱嘟着嘴，悄悄地用手指在周小华手心里挠了挠，周小华更加不自然了，不由自主地一把攥住了吴萱的小手。她的手真的很小，而且软软的，像小孩儿的。
“嗯~”周小华本是无意之举。没想到吴萱却是突然闷哼一声。
周小华心里骂了句娘，恨不得直接钻地里去。那本来已经撇过头去的两个大汉，也鬼鬼祟祟地往这边偷瞄。
吴萱红着脸，把周小华拉进门内。伸手打开一盏灯。很亮很亮的那种，像一只探照灯，留下一道光束。整个地下室大厅都清晰了。而那光斑的落点处，周小华也看清了。
那是一个已经没有人形的人影，被倒吊在天花板上。离地一米多高，浑身是血。
浓稠的鲜血几乎布满了整个躯体，很多地方已经快要凝结，厚厚的血浆，像血豆腐。
“小桃？”周小华一把甩开吴萱的手，心中腾起一股怒火，冲了过去。
“小桃，小桃？”周小华抱住那个血人。用衣服将那人脸上的一层红浆擦掉。的确是小桃没错。可是这时候的小桃哪里还是那个他相处几天，一直有说有笑的小桃。脸部肿胀充血，而且身上多处是伤。
“为什么？他到底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这样？”周小华因为捅了张天佑一刀以后，对于血腥这种东西，格外的敏感。血液的腥臭几乎让他难以遏制地想吐。
渐渐的周小华的眼睛开始变红了，面容有些狰狞。他总算知道吴萱口中所谓的还活着意味着什么了。的确只能算是还活着。
他放开只剩下一口气的小桃，冲到吴萱身前，一把揪住吴萱的衣领。
“为什么？他到底犯了什么错？就算有那也是我吧！”周小华吼叫着。
吴萱被周小华扯着衣领，却是面无表情，目光呆滞。歪着头看了看吊在半空中的小桃，又回过头看向周小华。
那一刻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花痴和含情脉脉。只有冰冷，无尽的冰冷。
“犯了错，就要受罚，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她轻描淡写地将周小华推开。“还留着他一条命就是我最大的仁慈了。”
“你们这样会活活折磨死他，你们这是谋杀！”周小华死死地看向吴萱的眼睛，企图找到刚才那个对他唯唯诺诺的小女孩二来。
吴萱嗤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你也有资格来指责我？”
她推了推那副古旧而丑陋的眼镜。看到她这个标志性的动作，周小华心里一咯噔，那个冷血无情的她又回来了。
吴萱走近被倒吊着的小桃，像在欣赏一件亲手制作的艺术品。眼中竟隐隐有兴奋的光芒。
“这都是你做的？”周小华打了个冷颤。
吴萱回头嘴角一勾，笑了笑，“对啊，我可是专门负责这块儿的。”说着她伸手将小桃的身体像扶沙包一样扶正，然后抬起了脚，对准的是小桃的头部。
穿着高跟鞋的脚带着呼哧的劲风，以闪电般的速度，撞向小桃血糊糊的脸。
“砰！”
这一脚没有落在小桃脸上，而是被扑过来的周小华给挡住了。
高跟鞋正好踢在他的胸口。周小华感觉胸口一闷，倒飞出去。
这一脚丝毫没有半分留情。若是踢在气若游丝的小桃身上，他想不到会有什么后果。
因为他的撞击，使得被吊起来的小桃在空中乱晃。而一直处于昏迷的小桃竟然睁开了眼睛。
小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从嘴中淌出一口一口黑红色的血。
吴萱皱着眉头，看着爬起来的周小华。
“你确定你要救他？”
周小华一手捂着剧痛的胸口，高跟鞋的锐利带来的剧痛，让他额头直冒冷汗。他强行提着一口气，咧嘴一笑。
“既然碰上了，哪能不救？”
吴萱看着周小华，那眼神越来越危险，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我不想打你，你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你要想好了！他不过一个和你萍水相逢的人，你凭什么救他？而你有资格救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小华在办公室那句萱妹妹的作用还是怎么了，此时的吴萱竟然没有马上动手，还规劝起他来。
“没事儿，只要你放过他，你来便是，疯婆娘！”周小华本来只想说前面半句的，可是怎么的，就把最后疯婆娘那三字儿给蹦了出来。这话一说完，他就后悔了。
有句话叫死猪不怕开水烫，可是现在他后悔了。吴萱本来只是冰冷无情的眼神，渐渐开始疯狂，转变成嗜血的红色。
周小华竟然在那黑色的套装之下，看到了小块儿硬邦邦隆起的疙瘩肉。尤其是吴萱太阳穴附近的青筋成束暴起，太特么狰狞了。
“萱妹妹？”周小华咽了口口水，试探的叫道。
这此吴萱根本不做理会，自然也没了在办公室时的奇效。
吴萱一鞭腿已经抽了过来，势大力沉。周小华想躲，却发现根本躲不掉，挡也挡不住。
疼，钻心彻骨的疼。疼得倒地的周小华忍不住在地上打滚。刚才那一脚踢中了腹部，他感觉现在已经全身使不上力气了。
吴萱还没有住手的意思，走过来又是一个下劈。周小华就势一滚，总算躲过了一次。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是一腿下来，他接着滚了两圈，趁机起身，蹲了起来。他自己都诧异竟然连躲了两下，只要自己能够站起来，这样会更灵活，待会儿说不定能少挨点儿打。
“你躲？”
被周小华躲去两招，吴萱越发有失控的迹象。尤其是有一只手似乎有些痉挛的样子。
“你打我，我自然要躲，你可没说不能躲的。”周小华咧嘴一笑。暗骂这个疯婆娘，猜想她是不是和高中的教导主任一样是不是太早死了男人。
吴萱疯狂地脸色上竟然因为他这一句赖皮的话而扯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她推了推酒瓶底眼镜。“你当然可以躲，能躲那是你的本事，我打不到你，那也只是我本事不够。”
周小华并没有因为这句话高兴起来。反而心底发毛。尤其是看到吴萱竟然舍弃他转身走向悬挂在小桃的方向时，他心凉了。
这婆娘虽然疯了，可还不傻。
周小华艰难地起身，先一步走到小桃身前，蹲下身子，将小桃护在怀里。
吴萱在周小华身后嗤笑一声，“不躲了？你不是挺有本事吗？”
周小华背着她，摇摇头，“不躲了！”
吴萱摇摇头，“还真是情深意切！”说着鞭腿狠狠地抽向周小华的背部……
……
……
“茉莉姐，是不是要把吴姐拉开，这都打的有半个小时了！”
本来守门的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向站在地下室门口的茉莉问道。
他向门内头望了一眼，有连忙回过头去。吴萱下手未免也太狠了。不过更可怕的是那个叫周小华的男人，被打了这么久，硬是没有避开分毫，将小桃护得严严实实的。
茉莉没有说话，看着那个跪在地上死死抱住小桃的男人，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彩。
“萱儿！”
茉莉叫了一声。
吴萱正要踢向周小华的一脚，生生地停在了空中，她收回脚，面色茫然地望向门口的茉莉。
“茉莉姐！”
茉莉挥了挥手，“可以了，放了他们吧！小梅小芳去把他们送回去！”
吴萱很听话的点了点头，退到一边。门口守门的连忙上前，将小桃放了下来。
周小华仍旧跪在原地，嘴角淌血，后背的衣服也是一层厚厚的血浆。
小梅看见他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招呼小芳想要上去搀扶。
可是他的手刚碰到小桃的时候。周小华猛然抬头，眼神煞气冲天。
“滚！别碰他！”
小梅吓得一抖，想要解释什么，小芳一把拉住他，冲他摇了摇头。
周小华脱下带血的衣服，包裹住衣不蔽体的小桃。
十分吃力地将他抱起，步履蹒跚地向门外挪去。对门口的茉莉视而不见。
小桃睁着眼睛看着他，眼角却是有泪水涌动，冲开血迹，划出两道泪槽。
小桃声音很小，像是要断气了，却又生生提起一口气来。
“你个王八蛋，老板用五十万都没买走我的命，竟然被你用了这两百多脚买走了！”
周小华咧嘴一笑，“傻逼，说啥鬼话，你都快死了！”
小桃摇摇头，“还死不了，要死也只能为你死啊！”
两个神经病的诺言，听起来像兄弟。
茉莉望着那个步履艰难，衣衫破损，身形佝偻的背影，怔怔地出神。
小梅抹了抹眼角，“是条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