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这样的人……”

“你不需要这种人,请原谅,你还没有长到那个岁数,也许随着岁月的推移,情况会有所不同。”玛丽亚坚定地说,她想起,古罗夫突然打断他们的谈话并且问道:“你在日常生活中从事什么呢?”

“我吗?”尤里雅惘然若失,“您瞧瞧,”她向客厅扫了一眼。“我是尤里·卡尔洛维奇·戈尔斯特科夫的女儿,所以我能够这样生活。我去参加展览会,上上戏院。我还出国游历,去过的国家多极了。我会用法语胡扯一阵子,会用英语表达思想,世界上的国家多极了。可是有谁需要我呢?去任何一个营业所当女秘书吗?我爸爸立刻可以派我去任职,那么要晓得,这是毫无兴趣的。去当演员吗?那么我的智力还是足够的,但是没有志向和天才又能做什么……”

“没有苦役般的劳动,”玛丽亚补充一句,“你约莫有二十五岁么?请你原谅,你在爸爸的保护下把自己耽搁住了。你的处境确实困难。”她讥讽地微微一笑。“你在爱慕你的人们中挑选一个男人,组织家庭吧,你生个小孩,最好生两个,培养儿女和丈夫,成家立业。我对你说,这是一项不简单的工作,人人尊重的工作。到戏院里去,我请你看戏,后天,星期二,售票处有两张送给你的戏票。不过你最好和你的伴侣商量一下,他在演出结束后让我俩留下来,我们在一起共进晚餐,在那样的黄昏,男人都是多余的。”

“是真的吗?”尤里雅几乎要鼓起掌来。“谢谢!一定来!可是我只有二十四岁。”于是她伸出了舌头。

“小姑娘,我有三十七岁了,对我来讲,你这样的年纪没有啥意思。要讲的就是这些!中间休息结束了,该投入战斗!”

玛丽亚穿上便鞋,她的脸色难以察觉地改变了,她用锐利的目光向尤里雅扫了一眼。

当这两个女人正在解决自己的问题时,主人和古罗夫也在解决自己的问题。在他们的谈话中没有冗长的独白,谁也不去教训谁,总之,他们很少发言,多半是停顿。

“列夫·伊凡诺维奇,大概你还要喝酒吧?”主人不满地说。“我看见,你在筵席上要戒酒了。”

“目前我正在审理一件谋杀案,而你的案子由我来稽查,有些人正在做工作。”古罗夫走到酒吧台前面,给自己斟了少许白酒,抽起烟来。“我们几个人。暂时还不能挂钧。我能够诉说自己的看法,但是这只不过是几句话而已。”

戈尔斯特科夫在安乐椅上坐下,使劲地靠在桌子上,咳了好久,清清嗓子,之后他低声地说:

“光说话对我没有用处。我要求保障我女儿的安全。你是个闻名的密探,我向你支付一大笔钱,请你回报一下。”

古罗夫把装着伏特加的酒杯放回酒吧台里去,喷了一口烟,在书斋里走一走。

“说了这种话就连部长我也会把他送到很远的地方去,何况你这个带着钱的人。但是我在工作上犯了错误,现在我已经许下了诺言,你就无所顾忌地说吧。你是个成年的饱经风霜的男人,你必须知道:金钱几乎能够解决一切问题。但在‘几乎’这个词中可以容纳下的决不止一条人命。”

他们沉默了良久。戈尔斯特科夫早就不习惯这种语调,而这个受雇的人员不仅有他自己的意见,而且公然宣布,竟说他想唾弃他——戈尔斯特科夫,因此他不认为戈尔斯特科夫是他自己的上司。

古罗夫不注意私人关系,甚至忘记了用鼻子喘息的戈尔斯特科夫,心里所想的是,玛丽亚怎样和尤里雅谈心。克里亚奇科和伙伴们的情况怎样,他们能不能找到那个从谢列梅季耶沃航空站拐走小女孩的人呢?

实际上,目前的胜利取决于两种因素。如果尤里雅暴露出来,那么大概可以确定进攻的目标。如果找到了那个来自谢列梅季耶沃的男人,那么他们就能够弄清敌人的身份,更准确地说,他们就能够查明敌人之中的一人,因为古罗夫深信,他们有两个敌人。他们想从戈尔斯特科夫身上获得的利益丧失了,他们在互相干扰,因此会造成混乱的局面。

“你干嘛那么乖僻,竟然不愿意在我家里喝一杯白酒?”

“怎么?”古罗夫莫名其妙地看看,因为他和办公室、它的主人和不久以前的话题已有很远的距离。“非常怪罪吗?请你原谅,我莫约有二十年没有抱怨了,甚至忘记了这件事是怎样发生的。可以喝一杯,干嘛不喝呢?”他回头走到酒吧台,把一杯白酒倒进嘴里,拿了一只棒子。

戈尔斯特科夫惊奇地望着密探,想了想,他可以成为一个挺好的助手。即使他不懂金融,但凭藉这种工具可以拆开任何一堵墙。兼之这个人的所获不是微薄的工资,而是道地的大钱,不必在粪便中刨土,尽管大生意绝非玫瑰花圃。

“那么你有什么见解,说吧,俄国话我是懂得的。”

“空谈源出于总统的发言。废话连篇是没有什么可取的。在选举前的斗争中某人指望利用你的金钱和影响。因此向你瞄准的不是一种,而是两种势力,现在他们要弄清这种关系。为了迫使一个不愿意服务的人替他们服务,他们就必须找出你的弱点。你的弱点就是女儿尤里雅。你看他们要试一试能否占有尤里雅,他们在互相干扰,我认为他们都有不同的方式方法。一个人想这样做,另外一个人却想那样做。主要是,谁也不希望把你让给别人。戈尔斯特科夫独自一人为伍,各个政党和集团的人们把所有的大商人都据为已有。而你是一个最有势力的人,独立门户,就像未被记入进款项下的一笔钱。”

“那么他们想劫持我的女儿并用赎回的形式向我求助么?”

“恐怕未必,我认为,什么都没有那么简单。尽管劫持本身也不能例外。”

“那么你就派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去照料她……”

“他们要杀害多少人,大约有一排自动枪手在保卫被害的人吗?有人在照料尤里雅,现在要绑架她是不容易的,但是我同一些以侦探为职业的人有联系。我的任务并不是抓住小偷的手,他有许多只手,而是要砍掉他的头。如果认真地对待这件事,那么就要向那个人作一番解释,他若是触犯尤里雅·戈尔斯特科娃,很不合算或者有危险。这怎么能成!为了完成这项任务,就要寻求一个用得着的人,把他编入我们的队伍。”

戈尔斯特科夫沉默了片刻,然后用那支沉重的手向古罗夫挥动一下。

“更简单,列夫·伊凡诺维奇,简单得多。我们的地球很大,土地和里弄多得数不清。我把尤里雅送到那个地方去,就连鬼自己也找不到她。”

“真见鬼,也许是找不到的,而特工却在谢列梅季耶沃挽住她的手,把她送到目的地。”古罗夫冷冷一笑。

这时候阿连托夫正在厨房里擦干净餐具。女主人让家庭女工去过休息日了,她在洗碗碟,这个政治家,也许是未来的总统却在擦拭盘子、餐叉和茶匙。

谈话从容不迫地、正正当当地进行,彼此都觉得有趣、真的,每个人谈的都是自己的情况。

“那时候我想生一堆儿女,至少生三个。”女主人说,“可是没有生下来。我生出了尤里雅,当他们捉拿我丈夫的时候,我正在怀第二胎。那时的审讯进行得很快,审讯一两次,就已经了结,不,他有自己的事情,无须多说,只不过是那个年代尤里所钻研的是他们今日无法掌握的业务。哎,那时候我早产了,医生告诉我,他说:亲爱的,再不要指望生育孩子了。”

“我们在这样的国家生活。”阿连托夫将盘子一摞一摞地堆得整整齐齐。“他急急忙忙走去,赶在时间的前面,到牢里去时如果迟到了,就像跌进了阴沟,在烂泥中摔跟头。”

“这样一来,尤琳卡依旧是孑然一身,像一株孤零零地生长的白桦。尼古拉,我可以秘密地告诉您,父亲有两次痛打了尤里雅的屁股,我的心脏突然收缩,好像停止了跳动。他一只既大又粗的手,可以把狗熊打得骨断筋折。我不愿意说尤琳卡是个娇生惯养的、淘气的女孩。她很乐意地洗衣做饭,动作敏捷,可是怎么说才好呢,”尼娜·季美特里耶芙娜中断话头,“她无目的地生活。自然,金钱并不会使她心情激动,她没有天赋。她没有理想和奋斗目标,做一天尼姑,撞一天钟,明天——也只有明天会降临。”

“罕见的人才有生活目标,尊敬的尼娜·季美特里耶芙娜,大多数人只过着今日的生活。如果要办妥这件事情,那就得决定和某人达成协议,”阿连托夫说,“爱因斯坦和毕加索的诞生是罕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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