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阴惨惨的插曲过后,奄奄一息的女子听到开始诵读圣约翰福音书,她示意母亲把被家庭教师带走的儿子领来。当她看见跪在讲经台上的弗朗西斯,得到宽恕的母亲自认有权把手放在他头上为他祝福,然后就咽了气。索维亚老太太站在一旁,二十年如一日,始终坚守岗位。这个女人,自有她的英雄气概,为饱尝痛苦的女儿合上了双眼,依次吻了吻。全体教士,后面跟着神职人员,把床团团围住。在香烛跳动的火光中,他们唱起可怕的Deprofundis①,嘈杂的齐唱告诉跪在城堡前的全体居民、在各个大厅祈祷的朋友们和全体仆役,本乡的母亲已与世长辞。众人的呻吟和哭声伴随着圣歌。这位伟大女性的忏悔没有越过客厅的门坎,只被朋友们听到。附近的农民夹在蒙泰涅克的农民中间,一个个手执绿枝前来,一边流泪,一边祈祷,向女恩人最后一次道别,他们瞧见一个痛苦不堪的法官握着那女子冰冷的手,被他无意间那样残酷、又那样公正地打击过的女子的手。

①拉丁文:我从深处求告。见《旧约·诗篇》第一百三十篇:“耶和华啊!我从深处向你求告。主啊!求你听我的声音。”

两天后,检察长、格罗斯泰特、大主教和镇长各持棺罩一角,护送格拉斯兰太太的遗体去她最后的归宿地。遗体在深沉的寂静中被安放在墓穴里。听不到一句话,谁也没有力气讲话,一双双眼睛噙满泪水。“她是位圣女!”大家众口一词地说,一面沿着靠她致富的乡镇自己修筑的道路离开墓地,他们向她在乡村创作的一件件作品说这句话,仿佛要叫它们活动起来。格拉斯兰太太葬在冉-弗朗索瓦·塔士隆遗体旁边,对此无人感到奇怪;她没有提出这个要求;但老母出于残留的恻隐之心,嘱咐圣器室保管人将两人合葬,他们被尘世粗暴地分开,又怀着同样的悔恨在炼狱团圆。

格拉斯兰太太的遗嘱实现了人们的一切期望;她为利摩日中学设立奖学金,给只接收工人的济贫所添置床位;她拨出巨款——六年内三十万法郎——购买村里叫做塔士隆屯的那部分土地,吩咐在那里修建一间济贫所。它将命名为塔士隆济贫所,收容本乡一贫如洗的老人、病人、分娩时无衣无食的妇女和无家可归的弃儿;韦萝妮克希望它由仁爱会修女主持,并规定内外科医生的薪金为四千法郎。格拉斯兰太太请鲁博当济贫所的第一任医生,委托他挑选外科大夫,并从清洁卫生角度与将担任建筑师的杰拉尔共同监督施工。她还送给蒙泰涅克市镇一片牧场,供其支付各种捐税。教堂得到一笔在某些特殊情况下使用的救援基金,它将对年轻人实行监督,注意发现对艺术、科学或工业表现出禀赋的蒙泰涅克的孩童。女立嘱人行善明智,指示从基金中提出一笔钱作奖励金。千家万户接到噩耗如同遭了大难,没有出现有辱这位女子身后名声的任何传闻。如此谨言慎行是这群信奉天主、勤劳苦干的乡民对大贤大德表示的敬意,他们正在法兰西这一隅之地重新创造《德育尺牍》中的奇迹。

杰拉尔被指定为弗朗西斯·格拉斯兰的监护人,遵照遗嘱搬到城堡居住;韦萝妮克死后三个月,他娶德妮丝·塔士隆为妻,弗朗西斯找到了第二个母亲。

一八三七年一月至一八四五年三月于巴黎。

━━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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