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卢本斯(1577—1640),弗朗德勒画家。
拿当是第一次置身于这样的社交场合。目睹这豪华的气派和盛大的场面,名利欲比以往更猛烈地咬啮着他的心。看看这位拉斯蒂涅,他弟弟才二十七岁就被任命为大主教,他妹夫马夏尔·德·拉罗什-于贡是大臣,他本人是副国务秘书,而且据说不久就要娶纽沁根男爵的独生女儿;看看外交官中那位不知名的作家①,他为一八三〇年以后成为王室喉舌的一家报馆翻译外国报刊文章;看看有些舞文弄墨的人进了行政院,有些教授成了贵族院议员;看看这些人,他痛苦地意识到,自己天天鼓吹推翻贵族是走错了路,因为这个贵族阶级拥有走运而有才能的人,有靠耍权术获得成功的人,也有真正出类拔萃的人。就说勃龙代吧,他在新闻界那么倒霉,那么被人压榨,但在上流社会却受到那么好的接待,而且要是他愿意的话,还可以利用他和德·蒙柯奈夫人的关系平步青云,因此,在拿当眼里,勃龙代是一个有力的例证,证明社会关系有强大的威力。于是他暗暗下定决心,从此要象玛赛、拉斯蒂涅、勃龙代以及他们的领袖塔莱朗那样,蔑视公众舆论,只承认现实,并且为着自己的利益歪曲现实,把一切制度看成是达到自己目标的武器,他决心再也不去扰乱一个构造得如此健全、如此美好、如此合情合理的社会。“我的前途,”他思忖道,“将系在一个属于上流社会的女人身上。”
这个思想是在狂热的名利欲中形成的,正是怀着这种思想,他遇上了德·旺德奈斯伯爵夫人,如同饥饿的鸢鹰碰到了猎物。
这天晚上,迷人的伯爵夫人佩戴着白鹳羽毛,显得特别的美,是劳伦斯②笔下那种朦胧的美,这与她温柔的性格很协调。野心勃勃的诗人身上那种沸腾的活力深深沁入了她的心。杜德莱勋爵夫人的眼睛是什么也不会放过的,她为了让两人安心单独谈话,把德·旺德奈斯交给玛奈维尔夫人去对付。这个女人仗着她过去对伯爵的影响,把他引进了打情骂俏的迷魂阵。她一会儿红着脸吐露衷肠,巧妙地表示她在眷恋旧情,这无异于把一朵鲜花奉献在伯爵脚下;一会儿她又责怪伯爵,为自己辩护,好招惹伯爵再责备她。这两个已经反目的情人还是第一次这样说悄悄话呢。就在伯爵往日的情妇拨弄业已熄灭的爱情之火的灰烬,希望还能找到几星炭火的时候,旺德奈斯伯爵夫人正感到自己的心在怦怦乱跳,一个女人自知有错和行为越轨时,就会有这种感觉。这种激动不无魅力,并且能唤醒沉睡的力量,如今,就象童话《蓝胡子》①里讲的一样,女人们都喜欢用染着血迹的钥匙;这是一个绝妙的神话构思,也是佩罗的一大成功。
①可能是指东方学者爱德华·戈蒂耶(1799—1843),他于一八二四年进入外交界,被任命为法国驻西班牙巴伦西亚的领事。——原编者注。
②劳伦斯(1769—1830),英国肖像画家。
①《蓝胡子》,法国作家佩罗(1628—1703)写的一则童话。蓝胡子是个凶恶可怕的人,先后杀害了六个妻子。他禁止妻子走进他的某个房间,而女人的好奇心却偏偏要促使她们走进那个房间。
②《艾凡赫》,司各特的历史小说。主人公艾凡赫效忠于狮心王理查一世,几次遇险都得到犹太女子蕊贝卡的救助。
拿当堪称熟读莎士比亚的戏剧家,他在伯爵夫人面前摊开自己的种种不幸,向她叙述自己如何与人和环境搏斗,让她看到他伟大高尚,只是没有安身立命之地,他有政治天才,只是未被人赏识,他的生活里缺少高尚的温情。他没有明说,而是暗示美丽的伯爵夫人为他扮演《艾凡赫》中蕊贝卡②的崇高角色:爱他,保护他。他所说的一切都未越出高尚的感情范围。毋忘草不会比这位诗人所用的比喻更痴情,百合花不会比他讲的事情更纯洁,天使的前额不会比他的额头更光辉明朗,他可以把他的谈话录寄给书商去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