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院院长到达他哥哥身边时,夜已经深了。

古尔维尔陪着他一起来的。这三个人因为焦急忧虑都显得苍白憔悴;与其说他们象当代的三个有权势的人,还不如说他们象三个想用暴力图谋不轨的阴谋家。

富凯眼睛盯着地板,不住地搓着双手,踱来踱去,走了好长时间。

他终于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之后,鼓足勇气说:

“修道院院长,今天您不是告诉过我,您供养了一批人吗?”

“是呀,先生,”修道院院长回答说。

“讲得具体一些,他们都是些什么徉的人?”

修道院院长犹疑了一下。

“怎么样!不要怕,我不是威胁您;不要说大话,我不是在开玩笑。”

“既然您想知道真实情况,先生,我就告诉您,是这样的,我有一百二十个朋友,或者说是在一起寻欢作乐的伙伴,他们对我赤胆忠心,犹如强盗把自己奉献给绞刑架一样。”

“那么您完全可以信赖他们罗?”

“完全可以。”

“您也不致受连累?”

“这,我甚至想也没想到。”

“他们都敢作敢为吗?”

“他们简直敢把巴黎付之一炬,只要我能保证他们自己不会被烧死。”

“修道院院长先生,我想要您做的事,”富凯抹了抹脸上滴下来的汗水,接着说,“是要您那一百二十个人在某个约定时间向我指定的一些人冲上去……您看,这件事能办得到吗?”

“先生,象这类事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头一次了。”

“很好,但是这伙强盗有没有胆量……向武装部队发动进攻?”

“对他们来说,这是家常便饭。”

“那么,修道院院长先生,把您的一百二十个人集合起来。”

“好!在哪里集合?”

“在去凡森的路上,明天凌晨两点正。”

“是不是要把利奥多和德·埃默里救出来……?是不是准备动武了?”

“毫无疑问,有您打的!害怕了吗?”

“不是为我,而是为您。”

“您手下的人,会知道我们要干什么吗?”

“他们太聪明了,肯定会猜到的。不过,大臣要发动暴乱,图谋反抗国王……迟早总要暴露的。”

“对您来说有什么关系,如果我愿意付出代价……?再说,如果我倒了,您也跟着完了。”

“先生,我认为还是谨慎一点好,不要轻举妄动,就让国王去满足他这一点小小的欲望吧。”

“修道院院长先生,您应该好好地想一想,把利奥多和德·埃默里送到凡森,就意味着我们的家族面临崩溃。我再说一遍,我被捕,您也要坐牢,我坐牢,您也难免不被流放。”

“先生,我听从您的指挥,您有什么吩咐?”

“就是我说的,在许多罪犯都还没有受到处分前,却把这两个理财家作为牺牲品;我想明天,把他们从我那些发疯的仇人手中抢出来,我要您想想办法,您看有可能吗?”

“有可能。”

“谈谈您的计划。”

“事情极其简单。监视处决通常只有十二名弓箭手。”

“明天将增加到一百名。”

“我计算过,不妨说得更多些,就算二百名吧,您看怎么样?”

“这样的话,您的一百二十名不是嫌少了吗?”

“请原谅。在十万个看热闹的人中间,准有一万个强盗或扒手之类的人混在里面,只是他们不敢带头闹事罢了。”

“那又怎么样?”

“就是说,明天在沙滩广场,在我挑好的地盘上,除了我的一百二十名人马之外,还有一万名帮手。前者一动手,后者准会把事情完成。”

“看来这一切都行得通!可是对沙滩广场上的囚犯该怎么办呢?”

“这样:我们把他们送进广场的某幢房子里;在那儿要选好一个地方,便于有人把他们接应出去……喏,我还有另外一个主意,更妙了,有些房子有两个出口,一个出口通向广场,另一个出口通向拉莫特勒里街,或者拉瓦纳里街,要不就是拉蒂泽朗德里街,囚犯可以从这一头进去,从那一头出来。”

“您说得明确些。”

“我正在想。”

“我倒有了,”富凯说,“您仔细听着,我现在是怎么想的。”

富凯向古尔维尔做了个手势,古尔维尔看样子懂得他的意思。

“我的一个朋友有时候把他在博杜瓦埃街租的那幢房子的钥匙借给我,那幢房子的大花园一直伸到沙滩广场一幢房子的后面。”

“行,哪座房子?”修道院院长问。

“是家小酒店,经常顾客盈门,用圣母像作为招牌的。”

“我知道是哪一家了,”修道院院长说。

“这家酒店的窗口对着广场,房子后面还有个出口通向院子,这个院子就一直通向我朋友家花园的便门。”

“好!”

“我们就把囚犯带进小酒店,您要尽可能守住前门,直到他们从通向博杜瓦埃广场的花园逃出去为止。”

“说真的,先生,您将成为一位不同凡响的将军,就象大亲王先生那样。”

“您弄清楚了没有?”

“完全清楚了。”

“用酒把您那班强盗通通灌醉,再用金子来满足他们的欲望,这样,您看,需要多少钱?”

“噢!先生,您怎么说出这样的话!先生,如果让他们听见就不好办了,他们当中有些人非常敏感。”

“我的意思是说,最好把他们弄得晕头转向,天地不分;因为明天我就要与国王陛下较量了;而在我较量时,只能是我赢,您听明白没有?”

“先生,这一定能办到……您还有什么别的想法请告诉我。”

“留下的是您的事了。”

“那么,请给我钱吧。”

“古尔维尔,给修道院院长先生十万利弗尔。”

“好了……您不是说过要不顾一切吗?”

“是的。”

“那就太好啦!”

“先生,如果事情漏了风,我们可是要脑袋搬家的,”古尔维尔提出异议。

“唉!古尔维尔,”富凯面孔气得发紫,说“您真叫人可怜,您这是说的您自己,亲爱的。但是,我肩膀上的脑袋是不会摇来晃去的。怎么样,修道院院长先生,算讲定了吗?”

“讲定了。”

“明天凌晨两点钟?”

“不,改在正午,因为还要对那些帮手们作些秘密安排。”

“说得对,不要舍不得酒店老板的酒。”

“我不会舍不得他的酒,也不会舍不得他那幢房子的,”修道院院长先生笑着说,“我告诉您,我有我的计划,让我付诸行动吧,您等着瞧就是了。”

“到时您在哪里?”

“处处有我,处处无我。”

“我怎么可以得到消息?”

“通过信使,他的马就在您朋友的花园里。噢!我忘了,您那朋友叫什么名字?”

富凯向古尔维尔瞟了一眼,后者连忙帮主人的忙,把话岔开说:

“有几个理由,需要您陪着修道院院长先生去,不过,那幢房子好认:前面有圣母像,后面有花园,是这个区唯一有这样花园的一家。”

“好,好。我去通知我的士兵们。”

“古尔维尔,您陪他去,”富凯说,“您把钱算给他。等一等.修道院院长先生……等一等,古尔维尔……我们以什么名义发动这次劫法场呢?”

“先生,一个很现成的名义……就叫暴动。”

“因为什么暴动呢?如果巴黎的老百姓看见国王绞死理财家而去向国王献殷勤,那又怎样暴动得起来?”

“这我会对付的,”修道院院长说。

“不错,不过如果您对付得不好,反而会引起人们的疑心。”

“不要紧,不要紧……我还有一个主意。”

“您说说看。”

“我的那批人马将会高声叫嚷‘柯尔培尔!柯尔培尔万岁!’然后向死囚扑过去,好象嫌绞刑还不足以泄恨似的,非要把囚犯从绞刑架上拉下来,碎尸万段不可。”

“噢!您看,真是个好主意,哟!修道院院长先生,看,您的想象力有多妙啊!”古尔维尔说。

“先生,我们要光宗耀祖,”修道院院长得意地说。

“怪家伙!”富凯咕哝着。

接着又添了一句:

“倒还亏您想得出!就这么办,但不要流血。”

古尔维尔和修道院院长带着满脑子的暴动阴谋匆匆离开了。

总监躺在靠垫上,一面在考虑明天那阴险的计划,一面沉浸在爱情的梦幻中。“)

请稍后,加载中....
字体大小
背景颜色
阅读模式左右翻页上下翻页
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