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萨林力图使自己从刚才强烈的不安中平静下来,这时阿多斯和拉乌尔在屋子一角交谈了几句。

“那么您眼下在巴黎,拉乌尔?”伯爵说。

“是的,先生,大亲王先生回来以后我就在这里。”

“我不能在这地方和您谈,这里有人注意我们,不过我一会儿就要回去,我将在家里等您,您工作傲完就来。”

拉乌尔行了个礼,大亲王先生径直向他们走来.亲王目光清澈深沉,显得他是一只品种高贵的猛禽,他的面貌本身也有几处有这种相似的特征。大家知道,孔代亲王微向后斜的低额头下面突出一只尖削的鹰嘴鼻子,照宫廷里那些喜欢嘲笑人、甚至对天才也无情嘲笑的人的说法,孔代亲王的鼻子更象一只鹰嘴,而不象出自显赫的孔代亲王一家的人类的鼻子。

这种能看到人内心的目光,整个脸部的专横的表情通常比这位罗克鲁瓦的英雄的俊美和尊严更使跟亲王讲话的人惑到局促不安。此外,这双凸出的眼睛一刹那间就会冒出火花,因此大亲王的任何感情冲动都象是在发火。然而,由于亲王先生的身分,宫廷里人人都很尊敬他,甚至有许多人,只要看到他,就会尊敬他到害怕的程度。

这时,路易·德·孔代向德·拉费尔伯爵和拉乌尔走去,很明显他希望受到一个人的敬礼,并想和另一个人交谈。

德·拉费尔伯爵行礼时的优雅和稳重谁也比不上。他不屑于在一次致敬中加入一个朝臣通常都会带有的奉承讨好的种种色彩。阿多斯知道他自己的价值,他向亲王敬礼如同向一个普通人致意一般,只是加了一些友好和难以捉摸的东西来弥补他这种有损于上级的骄傲的倔强态度。

亲王要和拉乌尔讲话,阿多斯抢在他前面说:

“如果德·布拉热洛纳子爵先生不是殿下的一个非常谦恭的仆人,我要请他当着您……我的亲王面,说出我的名字。”

“能和德·拉费尔伯爵先生讲话,我感到荣幸,”孔代亲王接口说。

“我的保护人,”拉乌尔红着脸添了一句。

“是王国里一位最正直的人,”亲王继续说道,“法国的一位第一流的绅士,我多次听人讲起过您,我一直希望把您算在我的朋友之内。”

“我不配得到这个荣幸,大人,万阿多斯紧接着说,“我对殿下非常尊敬和钦佩。”

“德·布拉热洛纳先生,”亲王说,“是一位出色的军官,大家看到,他曾受过很好的训练。啊,伯爵先生,在您年轻时,将军们有士兵……”

“不错,大人,但是今天,士兵们有将军。”

这句稍许有点儿讨好的恭维话使亲王高兴得浑身打颤,整个欧洲把他看作是一个英雄,他很可能被赞美声冲昏头脑。

“伯爵先生,”亲王当即回答,“您不再供职,我很遗憾,国王必须准备和荷兰或是和英国打仗,对于一个象您这样了解大不列颠就象了解法国一样的人是决不会缺少机会的。”

“我认为可以对您说,大人,我不再供职是明智的,”阿多斯微笑着说,“法国和大不列颠从今以后将象两个姐妹一样生活,如果我相信我的预感的话。”

“您的预感?”

“瞧,大人,听听那边,红衣主教的桌子上在讲些什么。”

“是在玩牌的桌上吗?”

“玩牌一是的,大人。分那儿,红衣主教刚才用一只臂肘支起身子,向靠近他的国王的年轻兄弟示意。

“王爷,”红衣主教说,“请您把所有这些金埃居收起来。”

他指了指那一大堆黄澄澄亮闪闪的钱币,这是德·吉什伯爵靠着难得的好运,在他面前慢慢堆起来的。

“给我?”德·安茹公爵大声说。“这五万埃居,是的,大人,它们是属于您的。”

“全给我吗?”

“我是为您赌的,王爷,”红衣主教紧接着说,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仿佛给别人钱所费的劲耗尽了他肉体或是精神的全部力量。

“噢!我的天主,”菲力浦喃喃地说,他几乎兴奋得晕了过去,“多美好的一天!”

接着他用手把钱耙了过来,装了一部分在他的口袋里,口袋装满了以后……桌子上还留着三分之一以上。

“骑士,”菲力浦对他的宠臣德·洛林骑士说,“过来。”

德·洛林骑士赶忙走过来。

“把剩下的钱放进口袋,”年轻的亲王说。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只是把这个奇特的场面当作一次感人的家庭节庆。红衣主教对法兰西的儿子摆出一副父亲的架子,这两个年轻的王子是在他的翅膀下长大的。因此,谁也不会象今天我们也许会这样想的那样,把首相这种慷慨解囊看作是骄傲,或者甚至是无礼。

朝臣们只是在羡慕……国王转过头去。

“我从来没拥有过这么多钱,”年轻的王爷兴奋地说,一面和他的宠臣一起穿过屋子去上他的四轮马车。“不,从来没拥有过……多么重,十五万利弗尔!”

“可是红衣主教先生为什么把所有这些钱一下子都给了人呢?”大亲王先生低声问德·拉费尔伯爵,“这位亲爱的红衣主教,是不是病得很厉害?”

“是的,大人,肯定病得很厉害,他脸色也很不好,正如殿下能够看到的。”

“当然……不过他会肉痛死的!……十五万利弗尔!……噢!简直令人难以相信。噢,伯爵,为什么呢?请给我们想一个理由出来。”

“大人,我请您要耐心,您看德·安茹公爵先生正和德·洛林骑士边谈边从那儿过来啦;如果他们可以免去我瞎猜乱说,我也不会感到惊异的。听听他们在讲些什么。”

果然骑士在小声对王爷说:

“王爷,马萨林先生给您这么许多钱很不正常……小.心,您有几枚金币要掉下来了,王爷……红衣主教这样慷慨大方,他想要您干什么呢?”

“就象我刚才告诉您的一样,”阿多斯在大亲王先生耳边说,“下面也许就是对您的问题的回答。”

“您说呀,王爷?”骑士焦急地一再说道,他掂掂他的口袋,他在估计将间接落到他手里的有多少数目。

“我亲爱的骑士,这是结婚的贺仪。”

“怎么,结婚的贺仪!”

“唉!是的,我要结婚了!”德·安茹公爵当即回答,没发现他这时正从大亲王先生和阿多斯面前经过,他们俩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骑士向年轻的王爷看了一眼,目光如此奇特,怀有那么大的恨,德·拉费尔伯爵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您!您结婚,”他重复了一遍,“噢!这是不可能的,您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呸!这不是我要结婚,而是别人要我这样做。”德·安茹公爵紧接着说,“走吧,让我们去花掉这笔钱吧。”

说完,他和他的同伴边笑边谈地消失了,在他们经过的路上人人都弯腰致敬。

于是亲王先生压低声音对阿多斯说:

“这就是秘密吗?”

“这可不是我对您说的,王爷。”

“他要娶查理二世的妹妹吗?”

“我想是的。”

亲王思索了片刻,然后他的眼睛射出一道强烈的光芒。

“噢,”他慢吞吞地说,好象在自言自语,“又要刀剑入鞘了……这一次时间会很长!”

接着他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声中含有暗暗窒息的野心,破灭的幻想,落空的希望,唯有阿多斯一人猜到这些事,因为只有他听到这声叹息。

大亲王先生一告辞,国王便走了出去。

阿多斯向德·布拉热洛纳打了个招呼,再一次向他表示这个场面开始时他提出的邀请。

屋子里的人渐渐走光了,留下马萨林独自一人被痛苦折磨着,他不再想隐瞒这种痛苦了。

“贝尔诺安!贝尔诺安!”他用精疲力竭的嗓音喊道。

“大人有何吩附?”

“盖诺……去叫盖诺,”法座说,“我觉得我快死啦。”

贝尔诺安惊慌失措地跑到书房去下达命令。骑马去找医生的人在圣诺雷街和国王的四轮马车交错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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