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在石铺的路上,进了卡西米咖啡馆,跟着又到了进步咖啡馆,同伴们从敞着的大门里面喊他们进去,只好答允。每次都要喝一杯啤酒,如果再答谢的话,就得喝两杯。

他们在这个酒馆呆上十分钟,说几句话,就再往前走,但是走不远又得进另一家去再喝。他们心里很明白,清楚喝多了啤酒没有什么坏处,唯独小便太多,尿渐渐也变得如泉水一样清澈。到了兰芳咖啡馆,他们恰巧碰见皮埃隆,他刚喝完第二杯啤酒,为了不扫他们的兴,又跟他们碰了一杯。他们三个当然也得干杯。这时,他们是四个人了,他们从兰芳咖啡馆出来,想要看看扎查里是不是到了迪松咖啡馆。迪松咖啡馆的大厅里没有一个人,为了等一会儿扎查里,他们几个人各自又要了一杯啤酒。然后,他们又到了圣埃路瓦咖啡馆,在那喝了工头李肖姆一杯。此后,他们不再编造什么理由,从这家咖啡馆溜达到那家咖啡馆,只是为了闲逛。

“到沃尔坎去一趟吧!”勒瓦克突然高兴地说。

其他人都笑起来,他们先犹豫了一下,之后就夹在渐渐增多的过节的人群里,与他们这位伙伴去了。在沃尔坎咖啡馆的狭长的大厅的最里面,用木板搭着个小舞台,上面并排站着五个歌女,这是在里尔没有生意维持不下去才来到这儿的几个妓女,她们袒胸露怀,作着妖精般的动作。要是顾客想在台后搞一个,只要出半个法郎就行。在这里的人最多的是井口工、推车工,甚至还有一些十四岁的徒工,全矿的小伙子差不多全聚在这里,他们啤酒喝得不多,主要喝杜松子烧酒。一些儿上了年纪的矿工也有到这里来的,他们是老婆放荡的男人或者矿工村里好色的丈夫。

他们这伙人刚围着一张小桌子坐下,艾蒂安马上拉住勒瓦克,跟他讲起建立互助基金的事来。他像一个新教徒一样,自动负起了向别人传教的使命,不惜余力地宣传。

“每一个会员,”他重复说,“每月交一个法郎,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这些钱积少成多,四、五年就会有一笔不小的基金,有了钱就有力量,你说呢?不论在什么情况下……嗯!你看怎么样?”

“我不反对,”勒瓦克心不在焉地说,“我们换个时间再谈吧。”勒瓦克被一个大块头儿的金发女郎吸引住了;皮埃隆和马赫喝完啤酒,不等奏第二支曲子就要去别的地方,勒瓦克却坚持要留下。

艾蒂安跟随皮埃隆和马赫一块儿走出来,在外面又碰到了穆凯特,这说明她一直在追着他们。她又用两只大眼睛盯着他,用多情姑娘特有的微笑朝他笑着,似乎在说:“跟我走好吗?”艾蒂安耸耸肩,叽讽了她一下。这一下,她恼火地甩了一下手,走进人群不见了。

“沙瓦尔去哪儿了?”皮埃隆问。

“真是的,”马赫说,“一定是在皮凯特咖啡馆里……我们去皮凯特吧。”

三人还没进入咖啡馆,就被打架斗殴的声音吸引住了,就停住了脚步。扎查里正挥着拳头要打一个制钉工人,这是一个矮胖而又呆头呆脑的瓦隆族青年;沙瓦尔两手插在口袋里在一边瞧着。

“啊!沙瓦尔也在,”马赫平静地说,“他与卡特琳在一块儿呢。”五个多钟头以来,卡特琳一直跟沙瓦尔一起散步度过节日。在蒙苏公路上,从宽阔的大街到蜿蜒而下的五彩斑澜的矮房子,人群像一道洪流,在阳光下流动着,像一长列蚂蚁渐渐消失在光秃秃的平原上。到处都是黑泥,晒干后,扬起一股股黑尘,像滚滚的浓云在飞奔。路两旁的咖啡馆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桌子一直摆到大路边。靠路边是两排叫卖的露天货摊,有姑娘们用的镜子和头巾,小伙子用的鸭舌帽和刀子,还有甜杏仁、点心和饼干,样样齐全。公司的厂房对面,正在打球。教堂前面,人们在射箭。在儒瓦塞勒公路的转弯处,煤矿董事会的四周,人们正挤在木栅栏里看,两只红翎大公鸡,斗鸡爪子上装着铁距,没毛的脖子鲜血淋淋。再远一些,是梅格拉铺子,那里打台球胜者能得到围裙和短裤。经常出现一阵阵的沉静,人们都在喝着,一声不吭地吃着,天气很热,加上摆在露天的一些滚沸的炸锅,就更加炎热了,人们在这种热气中,似乎更需要沉默来消化炸马铃薯和啤酒。

沙瓦尔用三法郎买了一条头巾给卡特琳,又用九十生丁买了一面镜子给她。他们转来转去老是碰到来赶会的老穆克和长命老,二老带着一副沉思的面容,拖着两条笨重的老腿并排走过。然而,另外一个场面使卡特琳和沙瓦尔很生气:他们看到让兰正在挑唆丽迪和贝伯去偷摆在荒地四周的临时酒摊上的杜松子烧酒。卡特琳只好给了弟弟几巴掌,可是小女孩却已抱着一瓶酒跑去了。这些讨厌的孩子,迟早有一天要蹲监狱。

到泰德古贝酒馆门口时,沙瓦尔打算让他的情人进去参观一下金丝雀比赛。比赛早在一周前就在门口贴出了广告。

马西恩纳制钉厂的十五个制钉工,全应邀带着各自的一打鸟笼前来参加比赛;鸟笼子都用布蒙起来,挂在酒馆院子里的栅栏上,里面装着何物也看不见、动也不动的金丝雀。这种比赛规定,在一个小时之内,哪只鸟叫的次数最多,哪只鸟就是胜者。这十五名制钉工都站在鸟笼后,拿着一块石板记数,同时相互监视着。随后,许多金丝雀开始歌唱了,“西树约”唱的是低音,“巴提色桂”唱的是高音。起先它们还胆怯,只稀稀拉拉地叫几声,随后在相互的刺激下,越叫越快,及至最终在极度疯狂的竞相争鸣中,有的就倒下死了。

制钉工用瓦隆话激烈地叫着,催促它们毫不停歇地叫,叫,叫,一百八十只金丝雀你一声我一声参差不齐地叫着,在这一片嘈杂的鸟语之中,一百多个观众心情激动得说不出一句话。最终是一只“巴提色挂”金丝雀赢得冠军,获得了一个锻铁咖啡壶。

当斐洛梅和扎查里进来的时候,卡特琳和沙瓦尔正在那里。他们握握手,站在一起。扎查里忽然大怒起来,他看到一个跟伙伴们一起来看热闹的制钉工正在抚摸着卡特琳的大腿。卡特琳脸涨得通红,让哥哥不要把事情闹大,因为她生怕自己叫,所有这些制钉工就会扑向沙瓦尔,发生一场恶斗。她早就知道那个制钉工捏她,为了不惹出事来,她一声没吭。但是,他的情人却只冷笑了一声,随后四个人就一起走掉了,这桩事似乎也就算完了。然而他们刚来到皮凯特咖啡馆时,那个制钉工又来了。他以挑衅的姿态嘲弄他们,故意在他们眼皮下蹭来蹭去挑衅。扎查里感得这是对他们家的侮辱,实在无法再忍下去了,就猛地向那个无赖扑过去。

“这是我妹妹,你这个畜生!……你瞧着,他妈的,我非要你尊重她不可!”

大家赶忙跑过来把两个人拉开,沙瓦尔却十分平静地重复说:“这是我的事,不用理他……我跟你说,我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刚好这时马赫一伙人赶来了,他安慰了泪眼汪汪的卡特琳和斐洛梅。那个制钉工早就溜走了,人群中爆发一阵哄笑。为了完全忘掉这件事,沙瓦尔请大家一醉方休,因为他就住在皮凯特咖啡馆。艾蒂安也只好与卡特琳碰杯,女儿、父亲、女儿和儿子的情人,以及儿子的情妇,大家一块儿举杯畅饮,很有礼貌的互相祝贺:“大家人人健康!”后来,皮埃隆也坚持要请一杯。然而,正当大家正在十分融洽地痛饮时,扎查里看到了穆凯,马上又生起气来。他喊住穆凯,说要跟他一起去找那个制钉工算账。

“一定揍死他不可!……沙瓦尔,你守着卡特琳和斐洛梅。我马上就回来。”

这次轮到马赫请喝啤酒了。总之,要是扎查里要去替妹妹报仇,这不是什么坏事。可是,当斐洛梅看见穆凯后才放心地点点头。没问题,这两个家伙一定是到沃尔坎去了。

每个主保节之夜大家都在欢乐舞厅度过。舞厅是德喜儿寡妇开的。她是个五十岁的女人,身体健康结实,胖得像个大酒桶,可是看起来倒还年青,风韵犹存,眼下依然有六个情人。照她自己的说法,一周内一天换一个,星期日,六个人一起上。她把矿工们都叫做孩子,每当她回忆自己三十年来给矿工们倒的啤酒足足能汇成江河时,就无比自豪;她还炫耀说,没一个推车女工不是先在她那里劈开腿而后有孩子的。欢乐舞厅有两个大厅:一个是舞池,另一个是摆着柜台和桌子的酒吧间,通过一个拱门和舞池连在一起,舞池很宽敞,只是当中铺有地板,周围是用砖砌的。舞厅里有一些装饰,天花板下对角交叉挂着两串纸花,中间是一个花环,用纸花扎成的。四周围的墙上挂着刷金的薄板,板上刻着圣者的名字,什么铁匠的主保圣埃路瓦,矿工的主保圣巴尔布,皮匠的主保圣克雷班,简直是各行各业的节日表。天花板非常低,三个乐师待在同教堂讲坛一般大小的乐台上,脑袋都有碰破的危险。舞厅的四角各挂有一盏油灯,以便晚间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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