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样?”

“怎样!奧地利皇帝把威尼托割让给法国皇帝,希望他作调停人;法国皇帝即将发一通牒给普鲁士和意大利两国国王,请他们达成停战。”

沉默了一会。

“那么,这就等于和平了?”“那当然!”

萨加尔稍稍有些震惊,还没有思考清楚,不知不觉地就溜出了这样的话语:

“活见鬼!整个交易所还在作空头呢!”

随后,他不由自主地说:

“这个消息,还没有任何人知道么?”

“没有。这电拫是机密文件。就是《箴言报》明天早上也还不会登出这条消息。巴黎在二十四小时之内肯定是什么也不知道的。”

啊,这真是如雷霆一击,是突如其来的神光的照耀。他重新跑到门口去,打开门看看有没有人在那里窃听。他异常激动地跑回来挺直地站在议员面前,抓住他的大衣领角说:

“别说了,不要这样大声……如果甘德曼和他的党徒还不知道这件事的话,我们便占上风了……你听清楚了么?对于世界上任何一个人,无论是你的朋友,甚至是你的老婆,你也一个字都不要告诉他们……巧极了,这真是一个好机会!让图鲁正好不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人知道,我们还有充褡的时间可以活动……啊,我不愿意只为我自己一个人努力。你可以加入我们的一伙,世界银行的各董事都可以加入我们的一伙。不过,一件秘密绝不能对许多人都保守得住的。如果明天在交易所未开门以前稍不谨慎,一切都要失败。”

雨赫非常激动,对于他们企图要干的事情的伟大性感到惊异。他允诺萨加尔绝对保持沉默。他们当时就分配好各人的任务,决定立刻进行一切活动。萨加尔已经戴上帽子,但突然想起—个问题:

“喂,这段消息是卢贡叫你来告诉我的么?”“当然!”

雨赫犹豫了一下以后,决定这样撒谎,其实很简单,电报就摆在大臣的写字台上,他是一时轻率把它偷看了,因为有一分钟的时间只有他一个人在那里。但是他把个人利益寄托在他两弟兄的友爱协作上,所以后来他觉得他的谎话倒异常灵活,尤其是他知道他们兄弟俩并不希望见面和谈论什么事情的时候,他更感到如此。

“干吧,”萨加尔声明说,“没有话说,这一次,他倒很体贴……动手吧!”

在候见室里,始终只有德若瓦一个人;他在那里努力想窃听,但他什么也听不清楚。不过,萨加尔和雨赫觉得他好象染上了狂热症,拼命在侦察从空中经过可以被猎取的大家伙。金钱的气味对于他有这样的刺激力,竟使他站在楼梯口的窗门上望着他们穿过院子。

困难是既要采取积极的行动,又要加倍小心。他们到了街上彼此就分手了。雨赫担任今天晚上小场交易所方面的工作,至于萨加尔,虽然时间已晚,仍然在那里找跑街,找伙计,找经纪人,以便委托他们代作多头。不过这些委托,他想分头进行,使它尽可能地分散,以免引起人的疑心。他特别装作是偶然和这些人相遇,避免到他们的住处去找他们,因为那样,会叫人奇怪。真凑巧,他在大街上就碰见经纪人甲各彼,他同此人曾经开过玩笑,所以他委托他作一大批多头,也并不怎么使他惊讶。再前进—百歩,他突然遇见一个金色头发的大姑娘,他知道她是另一经纪人德拉罗克的情妇。而德拉罗克正是甲各彼的妹夫。因为这位大姑娘告诉他说今天晚上德拉罗克恰巧要到她那里去,所以他就在一张名片上用铅笔写了几个字请她转给德拉罗克。随后,他因为知道马佐今天晚上要参加一个老同学们举行的联欢他今天早上委托他作的空头,请他掉过头来作多头。但是他最大的幸运是他在半夜回家的时候,正好与刚从游艺场出来的马西亚肩并肩地走在一道。于是他们一同上圣拉查尔街,这使萨加尔有机会装作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想,竟相信一切证券会上涨的样子;啊,也不见得立刻就会上涨!但是他仍然委托马西亚请拿丹松和其他的交易所伙计分头去买一些证券,他说这是替一群朋友们买的,这的确也是真话。当他睡觉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多头的一方,他买了五百万以上的证券。

第二天早上,七点钟,雨赫跑到萨加尔这里,告诉萨加尔他在巴黎大戏院的巷道前面,人行道上的小场交易所中如何话动的情况,他尽可能地收买,自然也有一定的限度,以免过于抬高行情。他所委托经纪人代买的总额达一百万。他们觉得这些做法还未免过于小手小脚,所以决定采取更大的攻势。他们还有—个早上的时间。但是,未发动攻势以前,他们得先阅览一下报纸,他们战战兢兢地,生怕发现新闻纸上的一段记载,甚至是简单的一行字都会使他们的计划完全崩溃。没有!报纸并不知道。报纸还完全在谈战争,报纸上充满了的仍然是一些电讯,是萨多瓦战役的详细报道。如果在下午两点钟之前什么消息都没有传出来,如果他们在交易所有一小时的时间,甚至于半小时的时间,事情就稳妥了,他们就可以,正如萨加尔所说,实行对犹太人的“大扫荡”。他们重新分别活动。每一个人各走一方,再把另外的千百万数的金钱拿去投入战斗。

这一天早上,萨加尔是以跑马路,窥探各方动静来把它消磨过去的。他那样地霈要步行,以致坐过第一趟车以后,就把车子打发走了。他走到戈尔那里。戈尔家金子的铿锵之声在他听来极为悦耳,因为那仿佛是一种胜利的预兆。这位锒行家还什么也不知道,他也决心不告诉他任何事情。随后他又上马佐那里,并不是去作一次新的委托,不过是去装作对昨夜的委托还有些焦虑的神情。这里也一样,人们也是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小佛罗里却使他有些不安,这家伙老是在他的周围打转,唯一的原因是这位青年职员对世界银行经理的金融知识极端敬佩。由于许许小姐已开始要他更多的钱,所以他想冒险小试一下,他希望能获得这位大人物的委托,他也和他赌同样的一方。

萨加尔在上波饭店匆匆忙忙地吃了早餐。他很高兴在那里听见莫塞和多头家皮勒罗尔两人的悲观论调,他们竟预言行情还会看跌。加尔到了十二点半的时候就到了交易所广场。照他的话来说,他想看看来的人群。气温非常之高,火热的太阳直射着一切,使那些石级都发了白光。由于这些石级的反射作用使廊檐下也热了起来,因此那里的空气沉闷,象锅炉一样的灼热烫人。那些没有人坐的椅子在这炎热的气候中发出脆裂的声音。至于站立着的那些殺机者,他们在设法寻找由那些柱子遮成的一条一条的阴影,以期躲避太阳的热力。萨加尔看见毕式和梅山站在花园的一棵大树底下。这两人一看见萨加尔便开始热烈地谈论。他觉得他们似乎正向他走过来,但随后,似乎又改变了主意,这两个收集阴沟里人家不要的证券的下流家伙,难道知道了什么消息么?一顿时间,他想到这点而战栗了一下。突然有人叫他,他看见莫让特和沙夫上尉两个人正在争执。因为的态度,赢一块现路易,顶多等于在一个外省咖啡馆的角落里,热烈地打几盘纸牌的贏项。你瞧,在这样的日子里,难道不可以冒险看准风向好好地下一注么?一切证券必然看跌,这难道不和太阳一样明白么?他招呼萨加尔是请他去作个见证,难道谁不看跌呢?因此,他坚决要买空头,他是那么地自信,愿意把他所有的财产都拿来作孤注一掷。萨加尔受他这样直截了当的询问以后,只好以微笑和不能表示什么意思的点一点头来作回答。他良心上感到难安的是,他不能明白告诉这个他所认识的人。

他深深知道他在做油布生意的时期是那么勤劳,头脑是那么淸楚……但是他已立誓要保持绝对沉默,他有一种赌徒的残酷,绝不愿意打扰自己的运气。除此以外,在这时候又还有一件事情分了他的心。桑多尔夫男爵夫人的马车打从这里经过,他的眼睛便一直盯着这部车子,看见它这次是停在银行街。突然,他想到桑多尔夫男爵,想到他是奥国使馆的参赞,男爵夫人一定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她一定会因为女性固有的笨拙而损害一切。这时他已经穿过街在那马车附近逡巡了;可是这部车子却一动也不动,毫无声响,象死了一样,马车夫坐在他的位子上也显《导僵硬。正是这时候,一扇玻璃车窗突然开了,于是他便向她打招呼,故作多情似地靠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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