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月六日,我和城里三位工艺美术师共同描画了一副纸牌。这副牌是为一位参议员匆忙赶画出来的。我专画方块。我画的王后眼睛像春天的紫罗兰,头发金褐,脸上露着迷人的微笑。我的三个同行看了她以后都将胳膊搂着我的脖子,称我为师傅。啊,高贵的德国人!他们不会对同行忌妒,不会对外乡人摆出一副绷着脸的鬼样子。他们都要我在早祷以后和他们一起去过星期天。而那位商人给我的报酬是如此丰厚,使我感到受之有愧。我回到旅店,试图为可怜的杰勒德重新画那张方块王后。但不行,再也画不像她了。幸运是不能预定好的。啊,那位富人得到她也真是有福了!呸!不对!不对!应该说,能获得她本人并和她在奥格斯堡成家的杰勒德才算真正有福。”
“一月八日——与我的一位同行和一个名叫怀特·司托斯的木雕工以及金匠工会一位名叫哈弗纳格尔的师傅,偕同他们的妻女到哈弗纳格尔的堂兄家(他是这自由城市的参议员)去参观他那惊人的大酒壶。它像只船那样,呈一道道的胁状,已建造了十八个月,最近才完工,能装下一百五十大桶酒,不是立着而是躺着。但即使这样,不用两个有三十梯级的梯子你也无法爬到它的背部。我们围坐在这个蔚为壮观的大家伙周围,喝着用一个小人工泵抽上来的莱茵酒。姑娘们把花冠钉在它上面。我们围着它跳舞。那位参议员则站在它背上跳舞。由于他喝了过多的格劳塞斯酒,一失足掉了下来,手里还拿着一只酒杯。参议员先生就在我们眼睛底下摔断了一只胳膊和一条腿,而我们也就倒霉地结束了这次酒会。”
“一月十日。今天和一群商人动身前往威尼斯,其中一个就是曾叫我为他做誊写的商人。我们商定,我在晚间为他抄写他口述的函件和其他东西,而他负担我路上的食宿。我们人数众多,又有武装,还有士兵护送,因此我们用不着害怕据说在意大利边境经常出没的强盗。要是我在威尼斯发现有印刷机,我就不会再去罗马,因为人究竟无法和铁竞争。
“‘一天印的,一年也写不完。’亲爱的,我有一种感觉:你和我将终老于奥格斯堡。离开它的时候我留给它的将是我所拥有的一切——我的祝福。”
“一月十二日——我的主人很喜欢我,让我和他一道坐他的马拉车。他是一个严肃而善良的人,很受大家尊敬,但由于失去了一个可爱的女儿而显得忧伤。他很喜欢我的索特里琴,但并不喜爱欢快的小调,而是喜爱圣乐——库尔·德·扎特听了会做鬼脸的圣乐。俗话说,各人有各人的口味。由于晚上关在马拉车里写他的书信,我的日记只好中断一天。”
“一月十四日——在我不伺候我那位善良的商人的时候,我就和我们这群人中的意大利人接触,因为我要去的是意大利,而我的意大利语讲得不好。意大利人是一个有礼貌的、聪明的民族,对于饮食非常考究,也很爱清洁。他们不喜欢用左手夹菜。人们说,威尼斯是伦巴第的花园,伦巴第是意大利的花园,而意大利又是世界的花园。”
“一月十六日——一路上是陡峭、坚实的山路。山地的姑娘们裙子扎得这样高,从胳肢窝到腰部只有一只手的距离。在我所看见过的服装当中,这是最不好看的一种。”
“一月十八日——在生活当中我们往往会遇到死亡的威胁。啊,亲爱的玛格丽特,我原以为我已经失去了你。我痛苦而悲伤地躺在这里,想写信告诉你一个惊险的遭遇。要是你在传奇小说中读到它,你一定会叫道:‘简直不可想象!’至今我还感到奇怪我怎么会活下来,写下这段经历。我不能不为此感谢上帝和圣徒。下面就是你的杰勒德碰到这一危险遭遇的经过:
昨晚,我感到老关在马车里太闷,又嫌骡子走得太慢,于是决定徒步往前走。也不知为什么,我感到精神出奇地好,也感到充满了希望。我曾听说,某些人处在灾祸的边缘时似乎走起路来也飘飘然。我的情况和这十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