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是一个好主妇,很少离开家门一整天,一旦离开家一天,往往是不出这事,便出那事。她十分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为物质决定意识,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把世界的物质统,所以她老在等待家务事比较闭的时候,因而也老在一天天地推迟她的塞温贝尔根之行。一天下午,当真可抽空走的时候,彼得·拜司根斯的骡子又不在家,没法借。
结果,有一天伊莱当着全家人的面问她是否真想去看玛格丽特·布兰特。
“是的,我的老倌。”
“那么,我不许你去。”
“啊,是真的吗?”
“是真的。”
“那么,我想就没有更多的话好说了。”她红着脸说道。
“没有一句话好说。”伊莱板着面孔说道。
当她和女儿独自在一起的时候,她非常严厉地责怪自己,而不是责怪伊莱。
“本来我应该像只猫逮知更鸟那样悄悄地去。但我就是这个脾气。我就像一只笨母鸡,不格格格格叫就生不下蛋,这就等于把满屋子的人都叫拢来抢蛋。下次,你我要是想办件会出点差错的事,看在上天的分上,让我们当下就办了吧,用不着花时间来考虑,更用不着谈什么了。这样,要是他们责怪我们,我们就可以说:哎呀,我们可事先不知道,我们以为没啥问题,当初要是知道,谁还会干呢?等等,等等。不管他们如何反对,我还是要去那儿。我才不在乎哩。”
如此任性和动人的反抗精神使得凯特十分吃惊。“妈,不能这样。只要有耐心,爹是会回心转意的。”
“米伽勒节也是会回心转意转回来的。但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呢?我本来一心想让你看看那姑娘,好和你一起谈谈对她的看法。不管怎么说,只有亲眼看见,才能判断一个人或一头牲口。即使我养五十个儿子,我也决不会阻挠任何一个谈他的爱情,除非我亲眼看见她是个水性扬花的人。你会说,我本该在责怪杰勒德恋爱之前就想到这个。但你瞧,生活是个课堂,课是上不完的。我们就这样这儿瞎碰一下,那儿瞎碰一下,直到碰进坟墓了事。”
“妈。”凯特胆怯地说道。
“得了,又出什么事了?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消息。到底是什么使得我可怜的丫头这么怕我呢?”
“她必须向你坦白。”凯特支吾着说。
“这你可是说了一个高贵的字眼。”凯瑟琳骄傲地说道,“我敢担保这是杰勒德教你的。好吧,你就坦白出来吧。”
“说实在的,我已经见过她了。”
“一个人去的吗?”
“还跟她谈了话。”
“你从来不告诉我?我看以后怪事都算不上怪了。”
“妈,你以前对她那么反感,所以我一直在等,想等到不致使你更生气的时候再对你说。”
“说得也对,”凯瑟琳半忧郁半伤心地说道,“‘有其母必有其女。’懦弱真是我们的致命伤。别的几个我有时候还给点厉害,要不这个家日子怎么过呢?不过,凯特,你可怜的妈可曾对你说过一句不好听的话,给你一个不好看的脸色,以致你也——不,我不是想使你哭,十有九成你有过道理。站起来吧。勇敢一点,把什么都告诉我;迟讲总比不讲好。首先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用什么办法一个人拄着你那造孽的拐棍去塞温贝尔根,并把我蒙在鼓里的?”
“我从来没去过那儿。但是,亲爱的妈妈,要说我从来不想去看她,那我是不愿意的。不过我从来没去看过她,也从来没想方设法去看看她。”
“你瞧,”凯瑟琳争辩似的说道,“我不是说过,我的姑娘决不像那种人,竟然瞒着我去找她吗?好,你说吧,我等不及了。”
“事情是这样的。不管怎么的吧,我听人说——好妈妈,我给你下跪,求你别问我是怎么听说的——说是杰勒德被关在市政厅的高塔里。”
“唉!”
“冒充是根据父亲的命令。”
凯瑟琳近乎呻吟地叹了口气。“比我想的还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