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忘记了时间;只是在听到从厨房里传来了埃斯格利亚斯大叔的拐杖声时,阿梅丽亚才从床上一跃而起。在她对着墙上的一小块镜子匆匆忙忙地梳头时,阿马罗站在她面前,忧郁地注视着她——他很快就将再也看不到她梳头了;他长叹了一口气,温柔地说道:“我们的快乐日子就要结束了。你一定要经常想到这些上午。”

“看在天主的份上,不要讲这些了吧,”她说,眼中充满了泪水。

她突然扑到他怀中,带着他们往日欢聚时的激情喃喃说道:“我将永远像过去一样对你——即使在结婚以后。”

“你起誓吗?”

“我起誓。”

“以天主的名义起誓?”

“我以天主和圣母马利亚的名义起誓!”

“只要得到机会你就永远来找我吗?”

“永远!”

“啊,亲爱的阿梅丽亚!啊,我亲爱的,即使用你去和一位王后交换我也绝对不肯!”

她下楼去了,教区神父一边把床整理好,一边听见她在平静地跟埃斯格利亚斯大叔讲话;他对自己说,她是一个了不起的姑娘,即使是魔鬼她也能够欺骗,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叫那个笨蛋书记员听从她的摆布。

这一契约(这是阿马罗的叫法)对他们来说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他们只得平静地讨论它的细节。他们认为跟书记员结婚是那些必须要做的事情之一,这些事情都是社会强加在他们头上的,是要窒息不愿受约束的灵魂的;但是人体的本能就像一种不能压缩的气体一样,哪怕是通过一条最狭窄的隙缝也要冒出来。在天主面前,她真正的丈夫将是教区神父。他是她的灵魂的丈夫,最热烈的亲吻,最亲昵的依从,最强烈的性欲将为他保留着;另外那个人将只得到外壳。他们计划着将来怎样相互通信,怎样安排幽会地点,必须耍些什么样的花招。

像在最初的日子里一样,阿梅丽亚又处在热烈的感情之中了。一想到结婚以后她就变得清清白白,她的悲伤就消失了,她对天国的恐惧也平息下来了。阿马罗掴她的那一下,就像抽在懒马身上叫它重新活跃起来的一下鞭子,把她火热的情歌唤醒了,使她又变得热情冲动起来。

阿马罗又在享受生活的乐趣了,不过有时候想到那个男人将日夜跟她厮守在一起他也会烦恼。但是最终他将得到多大的补偿啊!所有的危险将奇迹般地消失,而他的情欲将更加强烈。所有那些诱奸的可怕罪责将不复存在,而那个姑娘将变得更加可爱,让人依恋不舍。

然而他却坚持要迪奥妮西亚完成她的令人厌倦的任务。但是那个好女人虽然知道她越是加倍努力,付给她的酬金也越多,却没法找到那个大名鼎鼎的印刷工人古斯塔沃;而他就像中世纪骑士传奇中的那个矮子一样,掌握着一个秘密:一个能找到被魔法幽禁在神秘的古堡中的王子的秘密。

“啊,先生,”大教堂神父说,“看来情况不妙啊。我们找那个流氓已经找了将近两个月了……老弟,书记员多的是。再另外安排一个吧!”

终于在一天晚上,当他来到教区神父家休息一下时,迪奥妮西亚出现了,她一打开餐室门,看见两位教士正在里面喝咖啡,便大声喊道:“总算有消息啦!”

“什么消息,迪奥妮西亚?”

然而,那女人却表现得不慌不忙。在得到两位教士先生的同意之后,她坐了下来,因为她已经累坏了……不,大教堂神父是没法想象她走了多少路的。那个该死的印刷工人使她想到她小时候听到的一个故事,那故事说的是一头鹿,那头鹿一直看得见,但是猎人们却永远捉不住它。但最后她还是追上了她的猎物——因为那天他碰巧喝醉了。

“快说完呀,老婆子!”大教堂神父大吼一声。

“好,把消息告诉你们吧。没了。”

两位教士迷惑不解地看着她。

“什么没了,老婆子?”

“人没了,那家伙到巴西去了。”

原来古斯塔沃收到过若昂·埃杜瓦多的两封信:第一封信上写着地址,那是“大粪池”附近的一条街。他在信中说,他打算到巴西去;在第二封信中,他说他已经搬了家,但没有给地址。他将乘下一班船去里约热内卢,但他没说路费是哪儿来的,也没有说他到了那边有没有希望找到工作。一切都含含糊糊,神秘莫测。那是一个月以前的事了,打那以后他就再没写过信。印刷工人从中得出结论说,他这时候正在大海上……“但是我们将来一定要为他去找那些人算账,他们欺人太甚了,”古斯塔沃对迪奥妮西亚说。

大教堂神父慢慢地搅动着咖啡,不知说什么好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呢,老师?”阿马罗脸色苍白地说。

“毫无办法。”

“让女人们都见鬼去吧,让她们都死到地狱里去吧!”阿马罗恶狠狠地低声说道。

“阿门!”大教堂神父神态严肃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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