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已经死去了的。

后院里面原先发现的人一个个吓得落荒而逃,倒是前面台子边上看演出的几个人,很是好奇的走了过来,可一看到老张头这个模样,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

我站在那堂屋的门前,虎子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倒是觉得不可怕,反而觉得老张头笑起来的模样比从前更为慈祥,于是我说:“师父,老张头在笑呢。”

六岁的我根本分不清楚死人和活人,之前偷偷看老张头的时候,只觉得他是睡着了。

但是虎子那个时候应该是懂得什么是生死,所以他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当时的老镇长走路都不利索了,这还是我记忆中头一回看见老镇长这个样子,他靠着两个年轻后生的搀扶才慢慢的挪到了我师父的跟前,还未张口便老泪纵横:“老吴,你说这可咋办哟。”

“叫他那三个儿子过来。”师父淡淡的说了一句,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他应该有心愿没了。”

三个胖子很快的就被找了过来,那仨伙计似乎想第一时间跑路,硬生生的被人从车子上给揪下来的。

老张头的大儿子聋拉着个脑袋,站在我师父的面前,这个时候师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炷香,递给那胖子:“点上。”

“点……点哪?”胖子浑身的肥肉都在哆嗦。

“点门口。”师父冷淡的说道。

那胖子颤抖着那双肥手,在堂屋的门口点上香,这种香我经常看师父在道观里点,却没有想到,在这堂屋点上之后,却很快的熄灭了。

“吴师父……灭了……”胖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师父皱了皱眉头,古井无波的眼睛同老张头那双眼睛对视着。

我才发现,老张头的眼睛没有眼白。

他的眼睛就好像两个黑色的洞,带着流光溢彩,他看人的时候仿佛站在任何地方,他都在盯着你,脸上的微笑也是专门对着你笑的。

这么看着,他脸上的确叫人害怕。

“你到底要干什么?”师父盯着老张头,叹了口气道:“连孩子的香火都不肯接,你想做什么呢?”

胖子拿着香,苦逼的脸上绞成了一个花卷,此时的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师父叹了口气,道:“再点。”

胖子大概是因为我师父站在旁边的缘故,胆子也大了些,在香灭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会丢下香就往外跑呢,毕竟之前这家伙在看演出的那里横冲直闯的模样我到现在还记得。

那胖子颤抖着一双肥手,再度将香给点上,这一次那打火机都难得点燃了,那胖子换了两三个打火机都没有成功,双手颤抖的已经拿不稳东西了,他紧紧地攥住那打火机,眼睛都快贴在香上,努力一摁。

结果就听得“砰”的一声,胖子瘫倒在地上,他连惊叫声都没来得急发出,那只靠近香的眼睛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他手上那个打火机,竟然突然给爆裂了。

“大胆!”师父大吼一声,手持桃木剑,对准了眼前的老张头:“敢在老子面前伤人,你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其实师父这话是有问题的,老张头不早就死了么?

那老张头的身体陡然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边上的人吓得抱头鼠窜,老张头的另外两个儿子,身上更是起了一股子难闻的尿骚味,老三甚至直接晕死了过去,老二瘫倒在地上,反着白眼,那模样,跟直接晕了没啥区别。

“你已经死了,就应该进入轮回,对人世间还有什么留恋?”师父自言自语的说道。

“如果你非得这样,好,那我跟你做交易。”师父对老张头这么一说,然后转过头来,对我说道:“吴未,回去在道观的花地上面,采一朵花过来给我。”

我愣了愣,瞪大了眼睛问:“师父,您那花地哪里有花?”

“我说有就有。”师父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我早上看的时候还什么都没有的。”我一脸无语的说道:“师父你是不是记错啦?”

师父腾出一只手,在我的脑门上一敲:“叫你回去拿就回去拿,哪那么多废话?记住,只能采一朵。”

我嘟囔着从地上爬起来,恋恋不舍的在前院的窝棚处拿了一个鸡爪,才慢慢的朝着山上爬去。

到了道观,我还真没有想到,此时道观门口那块光秃秃的花地,如今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火红色的花朵,迎风摇曳,看上去格外的美丽。

神了,师父种了好几年光秃秃的连根草都没有,这一次竟然开了这么多,还长这么高。

这些花朵散发着一股迷人的幽香,闻上去很舒服,花朵很大,却没有叶子,不过却也很好看。

我蹦蹦跳跳的走到那片花朵跟前,这些花朵随风摆动的时候,似乎在说话。

它们当中发出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偶尔,还有几声嬉笑的声音,我站在花朵边上看的稀奇,一时间竟忘了师父叫我来干什么的了。

直到我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小弟弟,可否为我采上一朵花?”

我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美丽姐姐站在我的身后,她的长发飘飘,肤若凝脂,大大的眼睛看着我,叫我一时间竟然有些分神。我想,这应该是我这辈子见到过的最美丽的大姐姐了,不由得想到,若是真如虎子所说的娶回家,天天让她穿比基尼,不知道是个什么模样?

一想到这个,我甚至有些流口水。

“小弟弟?”那姐姐开口说话,她的声音很好听,在三河镇看了演出之后的我,突然觉得,即便没有穿比基尼,也能美到这种地步。

“啊,好。”我反应过来,随手在边上的花地里扯下一朵,递给她。

那姐姐冲我笑了笑,俯下身来,在我的额头上一吻,便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半晌都没回过神来,我当时脑中想的就是神仙姐姐,对了,这位姐姐,一定就是我的神仙姐姐了。

兀自的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实质上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有多久,我才想起师父之前的要求,连忙胡乱摘下一朵花,朝着山下就奔了过去。

从前虎子曾经说过,他要娶媳妇的时候,一定会给媳妇送花,看来,师父这种了这么多花,一朵一个媳妇的话,我可以娶很多漂亮的神仙姐姐为媳妇了呢,这么一想,还有点小激动。

只不过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个计划,在我还没来得急实施,就已经胎死腹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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