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念之诧异问道:“你是谁?”
对方冷笑一声,说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堂堂云澜城的城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叶念之按向腰间的佩剑,说道:
“你想怎样?”
农民眼角瞥见他的这个动作,神情冷漠,哼道:
“我才懒得管你的闲事,事实上仅凭我也管不了,不过还是好心提醒叶城主一句,各国朝廷并不是对这死亡之岭放任不管毫无防备,这些年来在其中安插了众多眼线,叶城主可得小心谨慎一些,莫要说了不该说的话,行了不该行的事。”
叶念之眉毛一挑,回答道:
“这个在下自然晓得,就不劳你费心了。”
他侧身扛着锄头从叶念之身旁走过,口中冷笑道:
“哈哈,真有意思,那第一座烽火台上的人就是叶城主杀的吧?看不出来,外表长得粉面肤白的叶城主,内里行事却如此狠辣,我们都自叹不如。”
“仅凭外表,又怎能看清一个人?”
叶念之拔剑出鞘,搭在他的脖颈。他的剑的确很快,只要他稍微一个意念,便能让对方人头落地。农夫眼中闪过一抹惊异,但养气功夫极好,伸出手拨掉他的剑尖,说道:
“这又何必?我们从未想过要阻拦叶大人行事,况且……消息早就已经送出大山了。现在我是阿布都山寨里的人,杀了我,形势只会对你更不乐观。”
叶念之收剑回鞘,问道:
“郦阳王朝的暗探都有谁?”
农夫摇头,说道:“虽然你暴露了自己的行踪,但你不能杀他们。死亡之岭本就是一块政治敏感地,这些年来,各国密探在此地相安无事,说是防止彼此有什么突袭,倒不如说是各国给彼此的一颗定心丸。一旦任何一方出了事,便会猜测是否是有什么大动作,天下太平不易,叶城主也不希望将黎明百姓拖入水火之中吧?”
叶念之讥讽道:
“没想到又有纵横谋士在背后捣鬼。”
“城主聪慧过人。”
叶念之感到有些头疼,没想到此次郦阳之行竟然牵扯出如此大的风波,点头说“我知晓了”,便继续向寨中的篝火大会走去。
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行踪被暴露的事情,事实上他之所以如此火急火燎地要赶去郦阳王朝,是害怕食盒里的糖葫芦到时候变了质不好吃,虽然他在食盒内层放置了一颗价值千金的寒冰石魄用来保鲜,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至于刚才那个人说的力量相互制衡?叶念之笑了笑,如果所有的力量全都一夜消失,那此地依旧会和平的,天下也不会有任何事情。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有一支箭矢瞄准了黄雀。多年不变的东西怎能敌得过他人有备而来?
山寨外的森林深处,有一群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人持刀而立,刀身泛着冷冷的寒光。
他们沉默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气息内敛,借助于巨大树冠的隐蔽,看上去就和一团灌木丛无异。
目光远处的岔路口,有一名头戴草帽的人鬼鬼祟祟地窜进森林里,此次行动由他负责向朝廷传递消息。
他来到一丛灌木旁,四下望了眼,确定没人发现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然后低声地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黑衣人的头目在他说话汇报的时候,沉默举起了手打了几个手势,于是一群黑衣人分成了两队,其中一队悄无声息地靠向了那人的身后,另一队留在原地,每个黑衣人都从怀里拿出一块和那个人差不多的东西。
那个人终于汇报完毕,站起身,一道肉眼几乎难以看见的淡蓝色光团直冲天际。他抬头望向昏黑的天空,按照以往的认知,那道淡蓝色光团在到达天际后,便会迅速朝东南方飞去。只是今晚却出了差错,淡蓝色光团在到达天际后,却迅速下落,像是被某种力量牵扯住一般。
他轻咦一声,立即心生警兆,却陡然发现一把雪亮的刀架在了自己的脖颈前,他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这个动作让他的喉咙在锋利的刀口上留下了一道血丝。
黑衣人头目来到他面前,对他说道:
“说。”
他茫然地问道:“说什么?各位好汉,我有银子,求各位好汉饶命。”
黑衣人手中刀身一挥,一颗头颅立即离开了三十多年的身体,不甘地落在地上,顺着坡势咕噜噜地滚到了草丛里,它看见,自己身体手中的匕首才堪堪拔出了一半。
同一时间,差不多的一幕在山寨的各个方向上演。各国负责传递消息的暗探全都死得无声无息。
黑衣人伸出右手做了个手势,两队黑衣人立即沉默归位,然后他们便似一群黑色幽灵朝着山脚下的山寨冲去。
叶念之抬头望天,一滴雨水落在脸颊上,他喃喃自语道:
“天公不作美,篝火晚会也参加不成了啊。”
……
三月份的春雨淅淅沥沥地飘落下来,不多时脚下已是泥泞的坑洼,叶念之不得不折身返回屋内,随着自己的影卫在寨内悄无声息地进行清理,叶念之的眉头逐渐紧皱起来,那道窥伺的意念竟然还在。
“你是谁,又躲在哪里呢?”他喃喃自语道。
不多时,刚才的那位老者撑着把油纸伞前来敲门。叶念之得知篝火晚会因下雨没有举行,那位神秘的阿都神正在寨中的正殿内等他。
叶念之跟随老者来到了正殿,见到了穿戴整齐,身上挂满兽骨和精致银饰品的男人,紧皱的眉头才渐渐舒展开来,那道意念消失不见了。
男人正在首座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弯刀,殿中烛光闪烁,有不同于外面寒冷的温度。男人一见到叶念之,便放下弯刀,从首座上站起来,来到叶念之面前,右手抚胸,弯腰一礼,说道:
“欢迎您来到阿布都,我尊贵的客人。”
叶念之也弯腰一礼,对于有礼貌的人,他向来都生不出多大的恶意。男人伸手示意叶念之坐下来谈,叶念之也不客气,坐下后便直截了当地问道:
“想必阁下就是寨民口中的阿都神了吧?不知你是怎么知晓在下要经过此地的?找在下来又是所为何事?”
男人点点头,很欣赏他这样直来直往的性格,和大山里的子民有着同样的豪爽,说道:
“不错,我便是这一届的阿都神,这大山中的很大一部分范围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先生来访,我自然第一时间便能知晓。”
“至于所为何事……”男人摩挲着浓密的胡渣,似在思索要如何向眼前的客人诉说,他有力的指尖敲击着桌面,说道:“听库吉吉说当时你在神坛见到了不同寻常的景象,可否向在下详细说说?想必徐先生也有同样的疑惑。”
叶念之皱着眉头,虽然他心中确实充满疑惑,但却不怎么想对眼前的男人说出来,于是支吾着说了句有所保留的话:
“唔……在下……在下在深潭中见到了一个人。”
虽然早有准备,但男人闻言还是面色大惊,口中不停地嘟囔着什么,见叶念之疑惑地向他望来,便立即从桌上的长盒子里拿出一幅画,展开后,急切地询问道:
“徐先生见到的可是此人?”
叶念之定睛一看,昏黄烛光闪烁下,整幅画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神秘,但叶念之一直视力极佳,一眼就看清楚了画上的内容,不禁张大嘴巴,惊呼一声,连声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画上所画的是一位白发锦衣的年轻人,背着一柄黄金玄光剑,显得意气风发,神气非凡。
男人听到叶念之这样问,心中便猜到了答案,似是花光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坐回椅子内,眼神有些呆滞,良久才缓过神来。男人一边看着画,一边口中喃喃自语道:
“果然,果然!先祖的预言竟然是真的!”
叶念之接话问道:“先祖的预言?”
男人叹了口气,说道:“是的,先祖的预言。唔……既然如此,有些话便不得不告诉你了,徐先生,你应该知道西蜀吧?”
叶念之皱眉,点点头,说道:“知道,西蜀乃旧国,后被大唐所灭。”
男人十分感慨,轻拍椅子扶手,说道:
“是啊,西蜀乃旧国,我大凉也是旧国,不过却是被郦阳王朝所灭,如今子民流亡各地,如今的阿布都山寨是祖祖辈辈花了无数心血才聚拢来的大凉遗民。”
叶念之说道:“就算如此,这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男人挥挥手,笑道:“呵呵,年轻人,且听在下把话说完。”
叶念之歉意地笑笑,确实是自己心急了,因为画上的那个人是自己整个计划里的核心人物,容不得出丝毫差错,所以他被这段时间发生的诡异事件弄得心绪难平。他伸手示意男人接着讲,却未曾想无意中便得知了一段尘封多年的辛酸往事。
男人语气醇厚,伴随着温暖的烛火,诉说往事听起来如诗如酒,叶念之渐渐听得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