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一直是个要强的少年,在晓镜学院外读学堂的时候就是。他的要强不是见不得别人比他强,而是一旦在一件事情上他显得比别人笨时,他便会产生不快。林微进入晓镜学院已经有一个多月了,童师尊交给了每一个人凝气术的修行方法,同门们修行的进展初次产生了差别,有的人快,凝气的质量与数量节节攀升,有的人慢,譬如林微,凝气入门后,不见任何进展。

林微的毫无进展不同于真正意义的没天赋,而是自从值日这个事情被苏师尊宣布的第二天,林微便急冲冲的奔着金钱而去,将凝气术搁置在一边。因为他发现无论学员的修行进展是快是慢,学院都没有明确的惩处机制,所以他想,以后在修行好了,不急于一时。但是现在,他不论是为了要强,还是为了与万千纵的约定,都必须全力以赴了。

学院内的修行区内总是显得空旷,数目繁多的机器面前,真正有使用者的寥寥无几。林微到达过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开学的第一天来过一次,完成了凝气入门,而后,便是深夜,一天的劳碌之后,来到这里修行,却苦于实在是疲惫,坚持两夜之后便是放弃了。林微不知道的是,正是这两夜的修行,被万千纵偶然的注目在眼中,他才有了进入摘星阁的机会。

林微的出现多少的在修行区内引起了不小的诧异,多数与他不熟的同门只是好奇的盯视,而与之有过交集的同门,便是开口不留情面了。

“哟,这不是林微林公子吗,怎么有空到修行区来闲逛啊,难道是来值日的?不对吧,修行区的值日不是在晚上吗?”说着话的少年微胖,脸侧坠着两团厚肉,虽然装束与每一个学员的衣着并无不同,但神色上总是洋溢着假装不来的财大气粗。他的家里在整个青阳镇都是有名的富商,父亲头脑精明,手段在这个小镇里,勘称通天。少年的名为贾全,不止认识林微,还与林微有过同窗之谊。只是林微似乎一直处理不好与身边之人的关系,这样一个故人,都不怎么喜欢他,见面就要给林微难堪。

若说是林微得罪过贾全,倒也没有,只是贾全一想起林微读书时眼高于顶,对任何人都爱理不理的样子,就想狠狠的出口恶气,特别是他知道,林微进入晓镜学院后,过着怎样的生活后。说林微读书时眼高于顶,却是贾全对林微的污蔑,这便是喜欢一个人,他如何都是好的,不喜欢一个,他如何都是看来可恶的,没什么参考价值。

“林微,你来了,今天的值日还得麻烦你帮我做啊,老规矩,不会少你。”林微的名字随着贾全的讥讽被人注意,数名皮肤白皙,唇红齿白的少年人无声的靠近。对于林微,这些人的印象还不错,值日交到他的手上通常是干净彻底,没有过敷衍了事。

“是啊,林微,还有我的,知道你能干,能者多劳嘛。”

“还有我的,林微,你比别人做的强了不少,交给别人,花了钱还要被师尊骂。”

“还有我的……”

数名少年微笑着走近,无一不是青阳镇的权贵之后,这在青阳镇的学员中几乎每个都是风云人物,此时因一个少年而聚拢,令人侧目。像是点燃火药的连锁反应,一时间修行区的眼光都聚集到了这里。

众人打量着林微,林微一副好面相,眉目端正,看起来就很斯文,肤色只比数名少年公子哥们黑了些许,远处不知情者,还以为林微与公子哥们一样,是要好的朋友。

“抱歉,各位,我从今天起要专心修行,值日的工作,暂时不做了。”

听到林微这样说,少年们的脸上流露出失望,名为王石的公子道:“这样啊,那就算了,唉,又要交给那些敷衍了事的狗东西。”

听了这话,王石身侧的康龙感慨颇深,道:“就是,拿了钱就做成那样,我得想办法整整他了。”

转而醒悟般的问道:“你怎么就突然不做了呢,难道娶媳妇的钱攒够了?”说着不禁发笑,调笑之意甚浓,令林微脸红。

王石看出了林微的难堪,侧头骂道:“没听林微说嘛,他要专心修行,这是正途,你个傻叉懂什么?”说着一边笑,一边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手,一边奔向远处。

康龙自然大怒,道:“卧槽,你又牛逼了。”转身追去,身边一群少年捧腹嬉笑,忙不迭的赶去看热闹。

林微的眼角露出一丝笑意,心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即便是人家看的起自己,他终究难以跻身进他们的世界。

贾全看着林微呆怔的发笑,浑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眼见众多的眼光狐疑的望向自己,感到一阵的难堪,勃然大怒道:“怎么,有王石罩着你,真以为自己也是公子哥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配和人家做朋友吗?”

贾全辛辣的讥讽让林微惊醒,他望向贾全,看着贾全那张愤怒的脸,不知怎么的生不起气来,点头附和道:“你说的对。”随即便是转身走向一台机器面前,打坐修炼起来,将贾全心中一万句嘲讽堵了回去。

凝气术是修士的根本,如同每个孩子都要学会走路的开始,有人引教,不难理解。林微在匆匆的一天之内做到凝气入体,着实是学院中为数不多的人物,只是随后的进境远远不如开始同步的几人,被人选择性的忽略,消失在童师尊的注目里,甚至被开始羡慕崇拜的同门轻视。但林微不在乎这些,天性使然。

如今他要努力的修行,不止是为了要强,更重要的是为父亲卸下重担,这是一个心结,像是之前他玩命的作践自己一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面前的机器的功能有很多,它可以检验坐在上面的修士体内的凝气数目和质量,它可以简单为修士提纯一次凝练的灵力,还可以帮助修士更快的进入修炼的状态,达到忘我。

机器没有生命,它只是通过检测上面的修士的体质特征,而调整上面灯光闪烁的频率,模拟修士心脏跳动的频率,类似催眠的催眠修士,这道理讲明并不神奇,但此时林微坐在上面,就是觉得神奇。仿佛机器有着亲和感,有着他身体器官延续的归属感,异样的心有灵犀的魔力。

林微心态比正常人平和不少,静下心来时很快的入定,有机器的帮助,很快的忽略了现今的所在,闭眼后,心绪不知飞向哪里。

从数千年前开始,有人在雨夜内发觉可以引雷电入体不死,修炼一途发展壮大,迅猛的犹如有一只大手在暗自操控,境界,门类,功法,秘术,像是一夜之内发酵,成品倍增,诞生强者无数,但无人能够谈其究竟,追寻发明这一切的源头,只知道这些并非空穴来风,是人类先贤的心血成果,如今摆放在大家的面前,使用就好。

顶级的功法被强者自私的贴上标签,摆入藏经阁,从此成为祖传之物。劣质的功法无人问津,在民间广为流传。至使修行与凡尘没有明确的区分,即便是普通的百姓,都有修为傍身的可能。而高明的神仙人物,也不能使百姓惊吓讶然,毕竟千年传承下来,见识匪浅。

力量这种东西的出现,极大的削弱了金钱与权利的地位,因为一旦一个人有了力量,这两样东西便会主动的陪附上身,不需要苦心谋略。世界是由顶级的修行强者所制衡的,规则便也是由强者制定的,他们站在塔顶,俯视众生,谁的拳头大,谁便离他更近。他以这样的方式让强者不断的向他聚拢,维系他百年不朽的帝国。

世家的弟子得天独厚,凡尘的修行者想要变得强大便是要进入学院修行,这里有帝国提供的一切,当然步入学院后便也是被贴上的帝国的标签。从此生是帝国的人,死是帝国的鬼。

一个帝国里,拥有力量的团体有三种,官方的,私人的,学院的。世家与商被划分在私人里,当然无官方支持不可存活。带有学院标识的都是帝国的产物,虽然在政治上有中立性,但是它是哪个帝国的学院,必定是向着哪个帝国靠拢。所以,凡尘里的人们,帝国的归属感很强,虽然统治者从不曾用手段维系。

林微自从出生在天宝帝国,未来便被注定,他的父亲林长志是一个商户家的长工,因为他的父亲更穷,所以没有读过书,只能以苦力为生,而苦力在这世间本就廉价,所以依旧贫穷,不过却是比父辈好过一点,林微得以读书识字。林微天资聪颖,却沉闷内向,本来功名是他最好的出路。可是林长志处世数十年,做了一辈子的下等人,哪里不知道归根结底,力量才是这世界上最为稳固的东西,坚决不让林微做个文弱秀才,哪怕是死,都要让林微修行才可瞑目。

学院,军团,萌妻荫子,这便是林微的一生,林长志给林微定下的一生。为了达成这个心愿,林长志不惜卖掉自己的余生,彻底成为了雇主家里的奴才,才换来了足够林微进入晓镜学院的学费,可惜林微还并不知情,只以为是父亲讲的那样,费了好大的周折,才借得足够的学费。不然,他哪里会安心,入这高雅之堂。

负责教诲学员们凝气的童师尊这样比喻修行者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开着孔的容器盛水,水是有可能在容器内大量存积的,但也是在源源不断外泄着,修行者必须保持着时刻向这个容器注水,否则水终究会有流散的一天。强者,便是能做到将那小孔不断外泄的部分忽略不计,因为他们的容器足够大,大到小孔像针孔,注入的速度远比流逝的快很多。但是对于初学者,这个小孔就像是无底洞一般了,即便是林微等人在努力,修行几个时辰后,还是会变的与常人无异。

这无疑是值得泄气的,但童师尊微笑着教导道,你们想一步登天?也未免太过心急了点,凡尘与修行,哪里是那么易予的。于是众弟子受教的点头称是,修行起来再无怨言,因为童师尊还说,努力必有收获,越是努力的修行,便越是与灵力存积的一天越近。

林微的呼吸悠悠缓缓,在感知灵力的存在方面,凡尘与修行仍然有着一大步要走,初学者,每一次感知灵力,都需要不可预计的时间。这同样是令人叫苦的所在,很多的学员在修行的时候,都曾无语凝噎的发觉,似乎有时打坐一夜,都不见得能感知得到那触电般的存在。然而快时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这规律无法琢磨,似因人而异,在人身上时却因时而异。

林微入定之后,大约过了三炷香的时间,他的呼吸似乎是遇到了何等粘稠的东西被拖得绵长,丝丝微妙的力量让毛孔舒张,衣着之下的皮肤泛红。他感知到了灵力的所在,那感觉似乎是真的与触电类似,只不过依旧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还可以被适应。林微感到痛苦,这痛苦被告知只能强忍,于是他神往童师尊口中所讲的,入定须臾,灵力泉涌的强者境界,竭尽可能的分散心神。

“凝气术,凝!”终于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入定着的林微双眼闪过一道冷光,口中低喝道。那灵力让皮肤火烧般发红,却终是麻木,浸润进林微的身体,以凝气术的指定路线走遍固定的几个经络,盘旋在腹下丹田。随着林微的一声低喝,狠狠冲撞进蔽塞的丹田内,却片刻后流逝一空,让为此而流汗、疼痛的人,苦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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