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京城有条商业街叫九省街的,自然这条街没有九个省那么大,它指的是有九个不同省份的商人在这里做买卖。

街道长而广,南边的不粘牙的糖果,北边加了冰的水果,东边香脆的面粿,是什么都有的,而中间有个叫薛粘庄的,那是一家丝绸店。

莲生要在里面找一个人。

十年了自然不知道里面的人还在不在,莲生想进去问问,可又见这店铺位置还有里面装饰都是不同,只能在外面仔细看看。

店铺里的伙计眼尖的很,见到门口有个白白净净的少年在探头探脑的,想许是哪家孩子拿了钱想做件漂亮的小衣服穿,又是害羞的紧,不敢一个人进着店铺来,便赶忙上前,孩子不会还价,自己拿到的提成自然也就高些,上次隔壁的老六竟然骗了一个小丫头买了七十多枚大钱的布料,足足拿了七枚大钱当作提成,真是让自己羡慕了好多天,这次也该轮到自己才好。

“哎呦,小少爷,我们店里的衣服最是亮丽的紧,你快进来看看把,保证是价廉物美啊”,莲生还在看这门口的小灯笼和以前的有什么不同,就见里面出来一个带着小帽子的伙计,先是点头微笑,然后一把就把自己架进店里去了,自己好没来的及开口,紫色白色红色的面料就放在自己眼前,等着这伙计把这些南方的,兽皮的,价格便宜的布料都讲完,莲生看他不开口,想他许是累了,便想问问自己要找的那人,可一转头,便是那人一脸期待的眼神,莲生想也不能让他白唱这么一大段戏,就让他随便选些自己可以穿的就行了。

“呦,还真是个少爷,今天可是赚翻了,回头给老六也好好看看,给他也恼上一恼”伙计一边兴奋的选着,一边还在为莲生滔滔不绝的讲解这料子的好处,莲生想,就算是大师兄来了也不能在这人面前讲自己的道义把,心里又不由得对着人有了一丝敬佩,

他是没有见过比大师兄还唠叨的人。

“总共是五十五两七钱”,伙计满脸的笑容,脸上的粉刺因为兴奋的涨红而更加明显,看了看收钱的漂亮会计,又看了看面前的少年,又看了看他的袖子口袋和胸前的衣襟,猜钱是放在哪边,越看越是舒心,:

“瞧这少年长得还听俊俏,这眼睛好像是带了水波一样,可真漂亮,就是脸上干嘛挂着惆怅的笑容,小小年纪有什么烦心事,”看着看着他却感觉这笑容有点熟悉,就像是...就像是..哦,对了,每次发了工钱,自己满怀期待去买小酒的时候就是这表情,那时候自己因为什么惆怅来着,伙计摸了摸脸,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微笑凝固了一瞬,声音微微颤抖:“少爷,您不会是没带钱把”。

莲生没有带着钱的习惯,但是这里不是山上,没钱寸步难行的道理也是知道的,所以口袋也是有些散钱,但谁能想到三套衣服要这么贵,得要多少块二师兄的干粮?

许是莲生的时间耽误的久了,后面要付帐的客人都不耐烦起来,莲生只好把那伙计拉到一旁,口中说着抱歉,向他解释自己原本是来找人的,是伙计自己搞错了,然后掏出自己身上所有大概十八两大钱,看着面前的伙计脸色慢慢变红,又慢慢恢复变白,重新挂上笑容,莲生只能对他更加敬佩了!

感慨这皇京城物价的同时,莲生没忘了自己来的目的。

“尔东江?”伙计皱了皱眉,“我们店里确实没有这个人,不过我刚来不久,许是我恰好不识,你找别人问问把,哦,对了那边量衣服的黄师傅是老员工了,说不定他就知道,不过他告不告诉你又是另一桩事了,”伙计神秘的说道:“这是个怪人”。

莲生转头想伙计指的方向看去,有个穿着黄袍的瘦长男人,面净无须,手臂真是出了奇的长,莲生看了看他,比比自己。有人说天塌了有高个的顶着,这人一手顶天一手撑地,不知能挽救多少性命去。

向伙计道了声谢,莲生便走向那黄师傅。

以前的老掌柜说这人是自己找过来的,看上去就不是普通人物,却不知为何来了这小店铺当了一个量衣服的,又听说这人可以不用尺子光凭双手量出衣服的尺寸,而且不差分毫。

想想这也算一门绝技不是,可是他就是不愿意教给别人,说什么有缘没缘,大家只当他是小气。也没人当他是什么大高手,你小气,我就不理你,一来二去,店里的新人换走老人,也真的没什么人理他了,这黄师傅也不恼,自己带着小酒葫芦,空了就喝一口,倒是这店里最清闲的人物。

远了没看着,近了看,这黄袍上有着斑斑点点的酒渍油渍,白净的脸上都是困意,做什么都像是漫不经心似得,莲生来到近前,先是礼貌的做一长辈之礼,刚欲开口,那人却放下手里的活拎着葫芦走出了店铺。

“可真是个怪人,”莲生心想,但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跟着走了出去,他当然没忘记带上价值十八两大钱的贵重衣服,小心翼翼的把这衣服折起来,抹平,然后放到袋子里,莲生心想,若是考试的时候弄坏了可怎么得了,大师兄或许只会面色苍白,二师兄却定会用蒸笼里烫手的白面馍馍砸死自己才对。

莲生出来的快,眼见那黄师傅进了那家杜家酒铺里,他也不急,就在那外面等着。过了不久,那黄师傅出来了,身上的酒渍又多了些,葫芦的瓶口有着阵阵酒香,沉甸甸的,在那人的腰间随着步伐一抖一抖的,长长的手臂一直挂到膝盖处,活像是曲子里面的戏子酒鬼。

莲生却没有这么好的欣赏水平,他只想好好问问,那个小时候抱了自己在怀里教自己读书学字的尔东江。

大师兄说,贸然的上去打扰别人休闲是不对的,然后用小鞭子把记忆印在莲生身上,大师兄一般不会打人的,只不过那时候在茅房里为自己的肚子做休闲的时候,莲生说想听熊妈妈的故事,于是一直在外面敲门罢了。

记着这个教训,莲生就在后面慢慢的跟着,偶尔回头摸摸背上的包裹,以免里面漂亮的新衣服不会被某个铺子里的油水溅着。

黄师傅打了酒却没有回丝绸店,慢慢地走着,出了九省街,一直走到街与街相交的巷子里,慢慢的坐在阳光找得到的石头上,慢慢的呼了口气,慢慢的躺了下来。

莲生原本想离开,可又不知这怪人的习性,不知下次来还能不能找到他,索性去了旁边一家粥铺,用剩下的琐碎银子买了四个肉包子,慢慢的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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