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铭看着转身就走的钱森,看着那一群佩剑挂玉的青衫飘飘荡漾在仍旧是寒冷的渭城街道之上,就像是西城里歌铭见过的卖面皮的羊须老头的胡须在风里不停地抽搐。然后那些清一色的傲然背影以一种只是暂时输阵但是永不输人等我以后再来你先暂时嘚瑟的潇洒姿态,怡怡而去……

在这群让自己心情不爽就像是吃屎一样的背影飒然而去之后,爽快了一把,嘚瑟了一阵的歌铭终于是收敛回自己硬生生挤出的友好笑脸,然后从自己袖子里伸出手来,尽情地在自己的脸上使劲地揉了揉。尽量舒缓一下自己刚刚费劲的脸部肌肉之后,歌铭终于是如释重负地一屁股儿地坐了下来。

他皱着眉头在感觉背后咯着让自己不怎么舒服的黄花梨木椅背有点生硬,然后就嘟囔了几句,扭动了几下身子,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靠在不菲的来自南越之地的黄花梨木椅上,长长地往外呼出了一口气。

“嘿,总算是打发开了……”

这句话自然是歌铭在自己心里说的。歌铭其实也很讨厌自己这种自说自话的习惯,只不过因为有人在,所以他不好外放出来,只能是在心里腹诽。可是他还是觉得这种行为很不够大气,里里外外都有种寒酸之意,就好像一个破落书柜怎么在阳光底下曝晒都是遮掩不了从里向外的酸气。歌铭很想改,但是很遗憾很难改。毕竟是从小到大自己在师傅的纵容之下对着流湖说话养成的,怎么能改掉呢……

既然改不掉的话,那这种小气就得往外解解气。所以歌铭现在闭上了眼,满脑子想着的不是刚刚作出去的妙词,而是自己得多不容易,才能找到师傅啊!

子不教父之过,自己是不知道亲生父母在哪儿,究竟是死是活的。可是,还有一句话叫做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那么,现在这个问题来了,就只能是牵扯到自己怡然而去、消失不见的师傅那里了。

所以,得找啊……

歌铭心里这么想,想得很深沉很费解。所以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可是别人不知道他在干这么费解的事,其实只是在想自己不见掉的师傅,还以为歌铭是在忧虑之前得罪了钱森等人。所以他们现在很忧愁,忧愁地很想跟歌铭套套话,来平复一下自己内心里的忧愁。更何况现在,在歌铭刚刚那么一纸蝶恋花蘸墨溢香地飞出去之后,在座的四个人,就怎么也止不住他们汹汹的热情,还有疑惑。

因为现在自己眼睛里突然出现的歌铭好像好点厉害,特别这个厉害的人还摸不着底细,不知道深浅。这样子的话,怎么能够让他们安然地继续吃饭喝酒下去呢?

所以气氛安静了片刻,徐宇几个人也是面面相觑,不知道是继续举杯喝酒,还是问一问这个突然冒头的好似高手的歌兄弟。所以直到是看见歌铭褶皱的眉头终于是恢复平静,看见歌铭终于是徐徐睁开了眼,徐宇终于是壮了壮胆气,举杯用酒润了润自己的嘴唇,然后徐徐开口。

“歌兄,真是好文采啊!这首《蝶恋花》,妙极!”这句话很有点干巴巴的意思,因为徐宇这个时候,还真的是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

“徐兄客气了,我也只是看不过钱森他们那副嘴脸,无可奈何之下才教训一番的。”歌铭也是明白枪打出头鸟的道理,所以他也尽量保持谦逊一些,毕竟,扮猪吃虎总是不会错的。

但是扮猪吃虎也是需要条件的,因为当别人都是知道这个猪皮下面的是只老虎之后,那么再怎样扮得出神入化也是没有用,反而是会贻笑大方。

所以歌铭现在很无奈,他现在在感受到徐宇语气里面明显的恭敬之后,开始有点不自在。但是再怎样不自在,也是自己的选择,因为只有让自己活得亮眼些,那样银子才能来得更快,酒饭才能吃得更好,修行问题才能更快解决,师傅才能更快得找到……

这些都是技术活,但是很多时候自己一个人蒙头蒙脑地光有技术是不行的,还得让别人知道自己有技术,否则,珠玉蒙尘都只是轻的,蒙上一坨屎都是有可能的。毕竟,酒香也怕巷子深。所以歌铭才会写出这么一纸蝶恋花,才会在这个风雅轩里出这么一次风头。

“歌兄这样子的文才,在下是出自真心的佩服啊。常人一直觉得我算是渭城年轻一代里面的佼佼者,久而久之我也对这个说法理所当然了起来,直到今天钱森当头一棒,又有歌兄佳作在后,我才是明白什么叫做夜郎自大啊!”徐宇是个实诚人,或许是因为从小学得好,再加上读书读得脑子有些不近人情、不通事故的笨,所以现在,他倒是满脸的不好意思。

“一般一般啦。”歌铭羞涩地摆摆手,对于这些个夸奖啊,歌铭还是脸皮很薄的。

“不知道歌兄的老师究竟是何样子,竟然教出了像歌兄这样的青年才俊。”关于徐宇这句话,倒是可以肯定是出自真心的。正所谓达者为先,不管是习武、修行、还是读书,老师都是很重要的。虽然有句话叫做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但是若是连启蒙的人都没有,那什么天赋异禀都是没什么用的。

徐宇自己的师傅就是渭城里边的大儒,也算得上是西北地有名望的老先生了,自己能够在常人眼里那样优秀,能够在渭城里边有名有望,这其中大半的功劳,都是自己老师的,也就是所谓的弟子有所成,皆因教导有方。

所以他很好奇歌铭口中的师傅,当然他也很好奇歌铭。

歌铭不知道他的好奇,也不知道他的小九九,所以面对这么一个问题,歌铭想了想,然后很严肃地回答:“我师傅嘛,很普通啊,就是一个长得还过得去的中年大叔。喜欢看书,杂七杂八的乱七八糟,懒,馋,贪睡。”

“大道无形,大德也是无形的。”徐宇很会说话,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嗯嗯嗯,我师傅要是在这儿的话,他就是一定会喜欢你的。”

“为什么?”

“因为我从来都不夸他,而我也没见过他被夸过……”

“……”

……

……

离渭城很远很远,远到要是用两只脚走的话,不知是何年马月才能到的长安里。而在锦绣长安里边,某间同样锦绣,但却幽静的屋子里,一个很有味道的中年男人在静静地坐着。里面很静,细碎斑驳的阳光打进屋来,错落有致地布落,一圈来自南越地特制的盘香在悄无声息地焚着,散出悠长绵厚的体香。

“阿嚏——”突然,屋子里的寂静被打破。

中年人摸摸自己的鼻子,皱着眉头:“嗯?歌铭又在骂我了?嗯,很久没打他手心了,没教好啊……”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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