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北雨的出现让我有些惊讶,我不知道他来找我干什么,按理来说不是应该永远不见才对吗?我站在他面前,想走却又走不掉,只好故意避开他的眼神。

老头子在我身旁觉得奇怪,一拍我肩膀说道:“你的朋友吗?”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脸,却发现他的眼神里带着惊恐,又带着一丝怨恨,甚至还带着一丝乞求。我一下子就蒙了,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宁雨出问题了吗?我刚想开口问一下,宁北雨却突然抓住我的肩膀,说道:“江城,薛南昨天来找我,他告诉……他告诉我……”

宁北雨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我一时被他抓得着急,就催促他说:“他来找你干什么?你快说啊!”

只听见宁北雨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轻声地告诉我说:“江城,你必须死,因为我妹妹,在他手里。”

原来是这样,糟了。

薛南终究还是去找他了,我只是没有想到会那么快。那么,我必须得死了?只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就必须要死。我知道,也许我答应了他,我会死,而且死得不明不白,不答应他,同样会有人死,而且死的那个人还救过我的命,我欠她一条命,理应还她的。

可是,我在这世界上还有太多事情没有去做,还有一个人值得我去思念,我不知道如果她知道我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她是会为我高兴,还是会为我难过?

看我没有说话,宁北雨的手渐渐从我肩膀上滑落,然后从腰间掏出了一个亮闪闪的东西。我看着他,他的额头上覆盖了一层汗水,我想此时此刻,他手上的那把刀,应该如同巨石般沉重吧,但是转念一想,他为了他的妹妹,又有什么不能做的呢?

我接过了那把刀。

湿润的刀把紧贴在我的手掌。

这一切都是因我开始,或许就应该由我来结束这一切。可是因为本能的惧怕,我却在宁北雨的注视下犹豫了起来,对于死亡,我不敢亲自和它握手。

这并不可笑,对吧。

一旁的老头子傻眼了,他看我们俩人都没有动手,就一把夺过我手中的刀,仍在地上,说道:“你们这是要干啥?是仇人还是怎么着?那就算是仇人也得先叙叙旧在动手啊,小伙子你说是不是?”

“我们说过了。”宁北雨淡淡地说道。

“那就再说说,看你们这个样子,应该有很多说不完的事儿吧?”老头子看着我,继续替我解围道。

我沉默着,不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你们到底想干啥呀!”老头子一指宁北雨,从口袋里迅速掏出手机,“你再不走我可就报警了啊!”,

老头子说完看了看我们,见我们都没反应,竟然打开手机真的打算要报警。

我刚想阻止老头子,却没想到这个时候宁北雨突然开口说道:“江城,他给我们的期限是明天下午,在明天下午之前,时间都是你的,我等你。”说罢,宁北雨转身就要走。

我一把拉住他,叫道:“你就不怕我逃走吗?”

结果宁北雨转过头来,反问了我一句,“你会跑吗?”

我一愣,抓紧的那只手就松开了,宁北雨看我松手了,就走了。

剩下我楞在原地,他问我的那句“你会跑吗?”回声阵阵,在我耳边不断响起。是啊,他说的对,我不会跑,我没有勇气去跑,但是,我似乎更没有勇气去死,不管是别人还是自己,我都无法接受。

天知道,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突然,竟然谁都不给我一点喘息的机会。我到底怎么了?我这条命就这么贵重吗?必须要拿走吗?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啊!

但是,如果我不死,我欠宁雨和宁北雨的就真的还不清了。最起码我现在能还他们的,还有这条命。

老头子见宁北雨走了,松了一口气,把手里电话一扔,好像大难刚过似的对我说道:“可下走了,哼,这帮街头混混,还是警察好使呀,你也是,没事儿惹他们干啥?”

我没有理会老头子,走进屋里,把剩下的酒装进箱子里,临走时,那老头子还语重心长的跟我说道:“年轻人,做人可要想清楚咯,交友啊也要慎重些,不能什么朋友都交,万一刚才我没劝住,你这一刀被砍死了那可就冤了是不是?”

我对那老头子笑了笑,捡起地上的刀,说了一句“谢谢你的啤酒”就走了,老头子在我后面大喊大叫:“你是不是傻了!你还拿刀干什么啊!喂!你真想死啊!”

我任凭老头子在后面大喊大叫,没有回头,径直回了家。

呼——好了,接下来的时间里,我能做的,或许只有在家等待死亡了。

我不知道接下来的时光该怎么度过,就算我度过去了,恐怕我也想不起什么东西来了,也没什么机会想起它了。

我只记得在这段短暂的时光里,我几乎快要发疯了,静静地,一个人等待着死亡的到来,做不了任何反抗,内心对世界充满了绝望。望着墙上的钟表,把自己扔在一个角落里,没有心情,没有动力干任何事情,一动不动的消磨着剩余的时间,脑子里被迫想起以前的事情,夏安痕、宁雨、宁北雨,还有一切快乐与不快乐的事情。我想,这大概就是人之将死的状态之一吧。

直到时间已经到了,宁北雨来找我的瞬间,我突然清醒了。

宁北雨来找我的时候,身上酒气很重,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他红着眼睛,应该是一夜没睡或者是刚刚大哭过一场,我把他扶进屋里,他用一种乞求的目光看着我,我如他所愿,告诉他,我可以答应他的要求,就算是我还你们一条人命。他听罢,突然向看怪物一样的看着我,随后他告诉我,他对不起我。

我悄悄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他惊讶的看着我,脸上挂满了不可思议与担心,我花了一个多小时才说服他,并且告诉他,只要我死宁雨就没事的话,我可以死,但是,你必须要配合我,宁北雨犹豫了许久,才答应了我的要求。

就这样,我和宁北雨来到了和薛南约好的地方,看了看四周,这种地方还是很偏僻的,周围没有什么人家。只是我们已经到了,薛南还没有到。也许他正在暗中看着我们,也许,他毁约了想把宁雨直接杀死也说不定。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宁北雨,宁北雨当时就站不住了,他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种可怕的神情,不知何时他手里多了一把军刀,我心里暗叫不好,果然,下一秒只见宁北雨一个加速向我冲了过来。

还好我反应及时,躲过了那一刀,我大叫道:“宁北雨,你怎么出尔反尔!”

“也许杀了你,我妹妹还有救!”宁北雨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冲我吼道。

“宁北雨!你想清楚,我们有可能被薛南骗了也说不定!”我努力的去说服他。

宁北雨楞了一下,过了几秒钟后,宁北雨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对我叫道:“不可能,他在我妹妹的脖子上挂了一条项链,他告诉我,如果到时候你不死,他只要动动手指头就可以把我妹妹勒死!”

“可是你杀了我,自己也会不保!”说到这里,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难道你想为了你妹妹去坐牢吗?”

“对!没错!”宁北雨大叫道,他的口气没有半点犹豫。

话刚刚说完,宁北雨突然就冲了过来,速度快的很,我一时没有任何防备,更来不及反应,一刀直入心脏。

我用一种痛苦至极的表情看着脸上满是鲜血的宁北雨,宁北雨不知所措的退后了几步,一下子倒在了地上,眼神里充满愧疚与欣喜。

我的身体顿时感觉重了许多,我颤抖着跪下,想用手捂住伤口,结果越捂血越多,我的手已经开始麻木了,脑袋也不听使唤了,只觉得胸口一股闷气,吐出来以后,连呼吸都是奢望了。

我被迫闭上眼睛,感受着接近死亡的痛苦,一点一点失去了知觉,倒了下去。

隐隐约约,我听见了薛南的声音,他好像已经放了宁雨,我又听见了宁北雨悲喜交加的声音。

好了,这一切终于结束了,我也放心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渐渐地醒了过来,这时天空已经下起了小雨,我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确定什么都没有之后,我努力着让自己坐了起来。

突然胸口微微一疼,我把上面的衣服脱了下来,也不知道我睡了多久,里面的血包已经流干了,只是血包靠近皮肤的地方有了一道不太深的刀痕。

我想,也许是当时宁北雨刺来的这刀没有掌握好力道。不过没有关系,这点小伤对我来说还不至于怎么样。我把血包拿好,有些吃力的站起来,心想这下宁雨应该没事了吧,宁北雨和我的演技都还不错,薛南应该没有看出什么破绽。我想,这一切大概都结束了吧。

我拿起衣服,拍了拍身上的泥,准备回家,可是转念一想,那家我恐怕是回不去了,想必薛南已经知道我家在哪里了,万一被他发现我还活着,那事情可就大了。幸好我还有钱,估计可以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自己盖一间房子,养些花草度过余生也好。

突然发现现在的自己有些可笑,哎,我怎么突然沦落到如此下场了呢?

我决定先悄悄回一趟家,把我和安痕的照片拿出来,随身带着心里也舒服一些。

于是我回到了家里,给自己换了一套衣服,又把一些还没有穿的衣服挑了出来,把我和她的照片放在这堆衣服里,包好,然后放进了一个旅行背包里。把夏安痕的那只仓鼠交给了那个卖我啤酒的老头子,老头子以为我是要去旅行,就问我什么时候能回来,我犹豫了一下,轻轻告诉他,我搬家了,不会回来了,那老头子一愣,随即给我塞上了两瓶啤酒,告诉我如果一个人郁闷的时候就喝点儿酒吧,我笑着对老头子说了一声谢谢,就走了。

好吧,我终于要离开这里了,伤心与快乐,都留在了这里。

我从小长大的地方,虽然我知道早晚有一天会离开,但我还真是没有预料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曾经的那些美好与幻想,都在一瞬间莫名其妙的烟消云散了,但是我可以怀念的,还有不想怀念的,我都放不下,我只有带着它们离开这里,才不会觉得今后的日子既空虚又难过。

我买了一张飞机票,目的地是一座非常美丽的小岛,我将带着我的照片和钱,在那座小岛上度过余生了,那曾经是夏安痕希望同我一起生活的小岛,现在,我将带着关于她的回忆,一起飞向那座我们向往了很久的小岛。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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